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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佳玥不甘心,在心里再数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陈末忽然有了一个坏主意,鼓动大家都上了QQ,连钱佳玥都被逼着注册了一个账号。一二三,忽然,“风中百合”的电脑里,传来了此起彼伏“嘀嘀嘀”的QQ好友请求。
偷瞄陈末不注意,从桌洞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也没仔细看,就打开一页写了起来。
“风中百合”哦,就是裴东妮哦,QQ叫“风中百合”哦。每个拿到那张纸条的人都笑趴下了。
“钱佳玥”“肖涵”。得4。怎么样都得4。
刘剑锋探起脑袋,瞄了一眼,作出夸张大笑的动作。看了一眼讲台上奋力在讲“内存”是什么的老肖,见缝插针写了张纸条——“风中百合”。
还是不死心,偷偷写繁体。肖涵两个字没繁体字,但钱多了好多比划。终于,錢佳玥加肖涵,得9。
“看看她QQ名字叫什么”“看看她QQ名字叫什么”。指令接龙,这句话又传回了刘剑锋的耳朵里。
9,一生一世。钱佳玥心花怒放,比灵魂伴侣还好。
裴东妮那台电脑上的QQ程序不是她装的,可能是之前某个班谁的,但她忍不住好奇,就偷偷在那里注册了。
钱佳玥一门心思写,没注意到陈末偷偷探过脸来看了。等她发现,赶紧整个人扑到桌子上遮住整个本子。
“QQ在上QQ”“QQ在上QQ”,就在肖老师的眼皮底下和后脑勺底下,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不一会儿,全班都知道了。每个人都悉悉索索在那里笑。
“好啊,你在写什么?”陈末坏笑。
达成共识是在期中考试后的一次电脑课。电脑教室里,坐在裴东妮身后的刘剑锋忽然转过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指着裴东妮的背影向身后的人耳语——“快点看,QQ在上QQ!”
“没什么,不告诉你,”钱佳玥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把那页纸撕下来,攥到手心。
裴东妮QQ的外号那时还没得到全班公认。那时候《第一次亲密接触》刚刚开始火,男生喜欢不怀好意地叫看不顺眼的女生“恐龙”,于是也有部分捣蛋鬼坚持叫裴东妮KL。
“好啊,你竟然用我们的通信本写!”陈末夸张。那本本子是陈末精心挑选的,纸张厚实,还有香水味道。
QQ也开始有人用了。
巧在下课铃正好响起来。钱佳玥不等陈末的逼问,赶紧跳起来,逃到了教室外面。把一张纸撕得细细碎碎的,分别扔到了两个楼面的垃圾桶里。
初中时候电脑课,只学了几节DOS,高中要有趣一点。先是教电脑和5寸软盘怎么相互传文件,然后教了一点PPT,再接着,每个人都在东方网上开了一个email账户,肖老师还兴致勃勃地让大家在Chinaren校友录上开班级主页。
但是,世纪末,做一件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慢慢在三个女孩心里都扎了根。
到底有没有世界末日?钱佳玥的心里打鼓,尤其是当电脑老师也开始讲“千年虫”的时候。
2000年,哪怕不是世界末日,也是一个全新全新的开始。做些什么吧,做些什么。
卡门是从《当代歌坛》这种八卦杂志上知道的。90年代末的大陆,什么文化都只能捡港台二手的,连世界末日的谣言也不例外。“否则来?你指望《新闻联播》播么?”当钱佳玥质疑这种谣言不靠谱的时候,卡门胸部一挺反驳道。
让这个世界知道我们来过,笑过,哭过。做些什么吧,为了世界末日,为了自己的十五岁!
在十五岁小朋友的心里,三十岁以后就不值得活了,四十岁已经行将入土。更不用提,爱情这种年轻人的权利了。势利得理直气壮。
钱佳玥和卡门周六一起去别的学校补英语。这天,卡门终于决定,要去真的追一次星。平时上课逃课太容易被发现,只有逃周六,还必须把钱佳玥一起拉下水。
“我唯一相信爱情,渴望有个幸福家庭,但算命说我们婚姻并不那么如意。说你到四十岁的时候会有外遇,这让我担心,真的担心。”陈末看着《出路》的歌词,睁大了眼睛问钱佳玥:“四十岁了还有外遇?四十岁哎!还搞什么?”
钱佳玥晚上听了很多很多遍《很爱很爱你》,忽然脑子一热,把那封情书塞进了信封。提着一口气,工工整整写下“篇篇情,小凡收”,又像做贼一样偷偷塞进邮箱。
“听说1999年是世界末日,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结婚并且有个孩子。”她后来真的跟窦唯结婚了,还生了个孩子。
陈末躺在樱木花道和涅槃乐队的海报下面,认认真真在自己床上织着围巾。上针、下针、平针。谁能想到我会织围巾?陈末得意地笑起来。
陈末知道世界末日的说法,是从还叫王靖雯的王菲专辑里。
拆了织,织了拆,断断续续,竟然也织好了一半。
这是年轻人都愿意拥抱的情绪,所以关于世界末日的预言,总是那么畅销,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占据生活的重心。就像1999年。
哎呀,真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啊。陈末对着空中挥了一拳头。但随即,有些腼腆,又有些期待地,把围巾比向空中。那个空中虚浮的肖涵,被这条紫酱红的围巾一围,俊朗地笑了起来。
世界那么大,于是传说也很多。2012年,钱佳玥28岁,站在纽约街头看到巨大的电影海报——《2012》。网络上。论坛上,那些比自己年轻一轮的男孩女孩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千年玛雅人预言,什么隐藏在西藏的诺亚方舟,沸沸扬扬。钱佳玥羡慕地觉得,他们的恐惧里,夹杂更多的,是快乐、兴奋,是脱离日常生活的向往,和一种对冒险的期待,是一种拥有无限未来才有的挥霍。
1999年12月。除了世界末日,更重要的,是肖涵的生日呢。
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这件事,有些人很早就意识到了。但有些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上海就是全世界,认为西宫是最好玩的地方,认为邻居哥哥是盖世无双的大英雄。她们睁开眼,看到这个那么大的世界,却要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