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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身了又怎样呢,也不过是别人家的小妾,那我宁愿待在这金玉阁,就老死在这里好了。”梦如烟道。
“金妈妈可不会给你养老,等你没法挣钱的时候,你不走,她也会赶你走的。”云翡说。
“不会,我比金妈妈年轻,等我老了,她说不定已经入土了。也许,以后金玉阁会继承给我也说不定。”
“那你就是梦妈妈了。”说完,两个姑娘都笑起来,眼里却又隐隐含泪。
“你说,金玉阁过去那些姑娘,都去哪里了?”梦如烟突然冒出一问。
“只有金妈妈知道吧,也许有人去给人做妾了,也许有人死了,也许有人就此离开,隐姓埋名。不过,不论谁离去了,金妈妈都会销去她的贱籍,彷佛这个人从来没在金玉阁存在过。金妈妈就常对我们讲,红尘女都有两条命,一条命挣钱,一条命花钱。大家这条命,就闭上眼好好挣钱就好,能活到第二条命了,便再世为人。最忌讳的就是在挣钱的命里,想活出第二条命来,最后总是被男人骗去一切。”
梦如烟想着这两条命的理论,想着人生,却没法能找到什么能成为答案的东西,“金妈妈这样说,也只是想要我们安分而已,总结就是一句,千万别跟男人跑了。”
云翡握住梦如烟的手,“你别太担心,害怕,就闭上眼,没什么是熬不过的。”
梦如烟不语。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月,黄泉这一个月就没什么清醒的时候,在醉梦中,他不断在过去的回忆,雪妹和父亲死亡的回忆,以及那死去的回忆之间穿梭。久而久之,他反而觉得自己的确是死了,后来什么报仇,来长安不过只是一场梦,真实的他已经在那一夜,与父亲和雪妹一同死去了。如此一来,他越来越不想醒过来,不想清醒,在醉梦中,他至少还与家人同在。
今日逢十,梦如烟再次登台表演,台下座无虚席。面对这些达官贵人的目光,梦如烟早已麻木。她来到舞台中央坐下,随着纤细的手指勾弹,动人的琵琶声响,音乐便在她十指编织间悠然绵延。台下一片叫好,吆喝声此起彼伏。梦如烟眼睛斜看着地板,她的琴声不为任何人而奏,只为自己多舛的命运。音乐间,梦如烟眼神扫过整个大堂,这些享乐的人,来寻风月的人,都让她感到自己的不幸。偶然扫过一间上等包房,黄泉趴在桌上,看样子已经喝醉了。此刻反而像是全场最特殊的那个人,因为别人都在盯着梦如烟,巴不得用眼神去抚摸她的裙角,或是在听着她,假装自己是那位知音。而黄泉,像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众人皆醒他独醉,也许他已经醉到听不见琴声了,醉到完全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情况。梦如烟没有喝醉过,此刻也好奇,喝醉了会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但黄泉还没完全醉过去,半梦半醒间,他一直听着梦如烟的琴声,一如他第一次被琴声吸引一般。梦如烟的琴,给他编织了一个梦,一个和他人生一模一样的梦,梦里他回到了以前,梦里他失去了亲人,梦里他感受到自己和梦如烟一模一样的命运。梦如烟的琴声让他放下一切防备,终于能面对自己,能与自己和解。这琴声,似乎比酒更能解忧,他这样想着。
一连三曲,梦如烟演奏完毕。按照以往,她就该离席了,但今日不同,因为,下个月,她便年满十六了。金美娘上台,笑脸盈盈:“各位爷,大官人,公子哥,众所周知,如烟姑娘来金玉阁一年多了,这一年得众人厚爱,多多捧场,如烟姑娘一跃成为金玉阁头牌。我知道大家都想与如烟姑娘一起吟诗作赋,畅谈风月。但是金玉阁有规矩,姑娘未满十六,决不接客。不过,好消息,好消息呐!下月便是如烟姑娘十六生辰!”说到这里,下面便响起了吆喝声。
“别卖关子了!先让我们瞧瞧如烟姑娘长啥样!”底下一位俊朗的公子道。
“就是!我来捧了一年场了,连如烟姑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金美娘,你也藏得太小气了!”
金美娘丝毫不慌,“好,金玉阁从来都是货真价实,如烟姑娘的才艺你们是见过了,今儿就让你们见见真容。”说完,金美娘给了梦如烟一个眼色,梦如烟缓缓揭开自己的面纱,果真美轮美奂,倾国倾城,下面的人都哇出声来,连连称赞。刚揭开一会儿,金美娘怕人多看,连忙又给梦如烟盖上。“好了,货验了,头牌是不是货真价实?”金美娘问。
“漂亮啊!”
“此女只应天上有啊!”
“货真价实!不愧是金玉阁!”
台下都被梦如烟的美貌迷住了,没想到传闻琴艺无双的梦如烟,不仅琴技出神入化,更是人间罕见的美人。
金美娘见气氛到了,连忙开口道:“人也看了,琴也听了。来,把东西拿上来。”说完,几个小厮拿着一幅画走上台,把画挂好后,又端来笔墨。这是一幅墨竹图,以深墨为面,淡墨为背,描绘了竹林一景,景中竹为主体,周遭蝴蝶、蚂蚱栩栩如生,浓淡相宜,灵气四溢。
“我说了,我们如烟,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画乃是如烟所作《墨竹图》,有没有公子识货的?”
“此画……嗯……有功力。”此时,一位翩翩公子站起来,此人乃是长安有名的才子,在翰林任职,他言有功力,那必然是相当有分量了,“此画当真是如烟姑娘所作?”梦如烟小小年纪,若不是自幼习书画,不可能有此等造诣,这位公子不是很相信,梦如烟能画技如此精纯。
“就是,怎么证明是如烟姑娘画的!”也有其他人出同样的质疑。
梦如烟听罢,提笔沾墨,慢慢在画卷里面又添置了一只灵动飞舞的蝴蝶,随后提笔落款,写下日期和自己的花名——梦如烟。自古书画不分家,梦如烟寥寥几个字,笔法严谨有致,又不失潇洒,可见底蕴。台下众人心服口服。
“怎样?”金美娘道:“老娘不会这些书画,说不出门道,台下可都是长安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想必比我能看出更多。如烟这书画,可是上品?称不称得上才女?”
“人间至宝啊!”方才那位翰林才子道,“想不到长安竟有如此女子,金玉阁头牌,名不虚传!”有了翰林学士的认证,众口也只剩下阵阵赞美之声。
“琴棋书画,不是还有棋没展示吗?”一个响亮不羁的声音突然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