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寂寞少梅思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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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来了俩口音异样的外乡人,这对精神生活及其匮乏的蔡家庄村民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看点和谈资。全村男女老少,都蜂拥至白家,看新奇。
这等事,自然少不了蔡老三的遗孀郑世兰。
她是跑来最早的人,还故意到大龙和小英面前转了转,专门与他俩说上几句话,来听一听那千里外的淮河口音。听了以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兄妹俩是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
接着,她就打开自己的大喇叭,对着门外涌来的村民,叽哩哇啦地说个不停。
突然,她在人群里,发现了一个新奇的人──李少梅!
这李少梅,自从嫁到蔡家庄,自觉自己不像正式嫁人的媳妇,低人一等,很少出门,整日在自家院子里屋子里转悠。
以前,男人虽然是混蛋,经常不落家,但有婆婆给她做伴儿,她还不怎么寂寞。
突然之间,大壮走了,婆婆也去了,整个院子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搞得她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儿魂不守舍。尤其是漫漫长夜,那真是孤枕难眠,有几次,竟然做恶梦把自己吓醒了。醒了以后,再也睡不着了,对着黑黢黢的窗外,独自发呆,睁着眼睛到天明。
她有时甚至会想,大壮虽然整日打骂我,也不经常回家。只要他活着,就是挨点儿打骂也比这强多了!自己才二十几岁,这么年轻,竟要守活寡,一直到死,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呀!光想想就后怕!
但是,不这样,还有什么其他活路吗?
自然而然,她就想到了文贵少爷。
文贵是个不错的男人,虽然也是不学无术,但是比自己那个混蛋丈夫强多了。至少他知道疼爱自己,又从来没有打骂过自己。问题是,怎么才能让文贵娶了我呢?
文贵虽然喜欢我,但是万老爷估计不会同意的。毕竟我是嫁过人的,并且又是文贵的表嫂子。我怎么可能嫁给文贵呢?
这样一想,李少梅就不免有些失望,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很多次,泪水打湿了枕巾,都浑然不觉。
哎,自从家里发生了变故后,文贵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哎,这个胆小鬼,就知道害怕他爹,吓得连我家的门也不敢进了!难道要我一个女人家,主动去找他不成。
李少梅陷入了苦恼之中。
突然,有一天,院门响了。李少梅心想,一定是文贵这个薄情汉,突然良心发现,想起了我,过来了。她顾不上整理衣服,梳妆打扮,飞也似的,奔向院门口。
少梅慌乱地打开院门,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一看,心立刻凉了半截,脸上挂着的笑容也顷刻间僵在那里。
原来,是万家的护院丁力!
丁力一手掂着半袋子红薯,一手掂着半袋子面粉,立在院门口。他说,是万老爷让他过来,给她送点儿吃的。
丁力把东西放进厨房,转身便离开了她家。
她站在门口,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丁力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她才回过神来,方才想起,应该对丁力说声谢谢才是。
她只好关了院门,回到屋中,独自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李少梅心想,难道文贵真的不会再来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哩?
转眼到了冬至,少梅特意,用家里的一点儿钱,买回一块儿猪肉,包了一些饺子。自己没有舍得吃上几个,其余的全部用碗盛上,端到万老爷家。
她当着万家人的面,端到万老爷面前,说:“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照顾,这是我特意包的饺子,冬至了,您就吃上几个,暖暖身子。”
说完后,她故意站在文贵身边。
万老爷很高兴地接过碗,吃了三个,然后把碗递给了身旁的万夫人:“挺好吃的,你也吃几个!”
万夫人接过碗,用鼻子闻了闻:“真香呀!文贵,过来!你也尝尝你嫂子包的饺子!”
文贵得了母亲的话儿,兴冲冲地走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会儿功夫便把饺子全都扒拉到肚里了。少梅看了,别提多高兴了。能够亲眼看着心爱的人吃着自己亲手包的饺子,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
“慢点儿,别噎着!”万夫人慈爱地望着儿子,关切地说道。
“如果好吃,以后我就多包一些儿!”少梅望着文贵,笑眯眯地说道。
“行,你包的饺子形态优雅,活像一个个小耳朵;并且味道鲜美,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文贵赞叹不已。
“去去去,你嫂子,一个女人家,挺不容易的。哪儿有那么多钱,给你包饺子吃!要吃,下次,就让少梅过来,做给我们,大家一家人嘛!一起吃多好!”万老爷训斥文贵道。
“这样好!这样好!以后,我就可以吃到嫂子包的饺子了!”文贵高兴地手舞足蹈。
少梅回去后,万老爷又递给了她两个银元和半袋面粉,让她拿回去好好过日子。一路上,少梅回想着文贵吃饺子的情形,高兴地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她心想,这次终于又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啦!看来,要想俘获男人的心,必先征服他的胃才行!少梅的眼前忽然一亮,感觉生活突然间变得丰富多彩了!
时近年关,节日就是多。过了冬至是腊八。腊八,就是要吃八种不同的粮食。原是为了庆祝丰收,感谢苍天神灵的庇护,需要收集当年获得的八种豆类,粮食和干果,熬制成甜味的米粥。吃起来,香甜可口,美味极了。
少梅心想,何不趁着腊八,再做点儿腊八粥,端给文贵吃呢?
于是,她特意去了一趟黄中,买了一包白砂糖,又买了绿豆、豌豆、豇豆、大米等八种东西。在锅里,熬住了半天,直至锅里的水完全被豆类吸收,变成了粘稠的浆糊状,才停了火。
掀开锅盖儿,那真是色香四溢!只见锅里尽是红盈盈的豇豆,黄澄澄的豌豆,翠绿绿的绿豆,白晶晶的大米,紅鲜鲜的红薯,看起来五彩斑斓,漂亮极了。
舀起一勺,谷物的清香顿时弥漫在口舌之间,让人欲罢不能。嚼上一口,软软糯糯,更有豆子乍破后流出的沙沙的感觉,真是美味极了。
少梅吃了一碗,自我感觉美好,差点儿被自己的杰作给陶醉了。
她把剩下的腊八粥,用一个瓦罐装上,径直去了万老爷家。
刚到门口,那文贵就嗅到了香气,跑了出来:“里面装的什么呀?好香呀!”
“腊八粥!”少梅笑眯眯地说道。
文贵赶紧从少梅手中夺过瓦罐,跑向厨房,拿出碗来,舀了一碗,哧溜哧溜地喝了起来。由于汤粥还很热,烫的他不停地吧咋吧咋嘴巴。
“慢点儿,小心烫嘴!”少梅一边提醒道,一边笑得弯下了腰。
文贵的吃相也把万老爷和万夫人给逗乐了。顿时,万家上空响起了久违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