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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黑山大火被扑灭以后,兰王后常常做噩梦,梦里杀声震天,惨叫四起,宫殿血流成河,染红了高高的台阶。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她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头痛欲裂,冷汗涔涔,她有强烈的预感:图狼国将生大变。
涂彦灭了黑山大火,再一次立了大功,又与炎武帝国的严奎过从甚密,很明显,他越不把图狼王室放在眼里,那名叫翩纤的女奴回去之后不久就死了,这显然是涂彦干的好事,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干脆毁掉,哪怕他知道这女奴是世子喜欢的,也毫不顾忌。这天狼将当真是目中无人!可是,图狼王竟然也对他无可奈何,因为兵将都听涂彦的号令,除了王室护卫军,堂堂王室竟然号令不动一兵一卒了!
最近朝堂上安静得极不寻常,文官们上奏的都是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武将们因为暂无战事,连奏报都很少。但整个宫闱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仿佛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
兰王后头痛得要命,叫大宫女宣太医来。最近,根铎世子很少来宫里看望自己,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想着得好好开导一番根铎,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个乐痴,怕是还在为了那个女奴伤心呢。
她正为这些烦心事苦恼着,却听殿外的大宫女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倒在地上,大喊道:“政变了!外面全是兵!王后!王后……”
兰王后腾地一下站起来,果然,远处隐隐传来兵刃相见的碰撞声,还有令人胆寒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听着那令人胆寒的声音分明向着这边来了,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向后退去。
很快,殿门外传来几声惨叫,一个图狼军的将领带着一队士兵大踏步地走进来,手中的弯刀上鲜血淋漓,滴在地上,数摊猩红。
“图狼王图谋不轨,烧毁黑山,还意图攻打雁门关,与炎武帝国开战!涂将军不忍因昏君背叛盟友,致使国家生灵涂炭,现已将图狼王及其同党拿下!罪后兰氏,往大殿!”
那大将狠厉地说完,将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大踏步上前,架起兰王后就走,兰王后跌跌撞撞被拖出门,身后的惨叫声响起,很快又陷入了死亡的寂静。
一路上,尽是护卫军、宫奴侍从的尸体,仅仅一个早上,涂彦就完成了弑君夺权的大事,可见涂彦蓄谋已久,早就做足了准备。
大殿中,血腥味令人胆寒,兰王后被士兵扔了进来,她哆嗦着抬起头,只见图狼王倒在王座前的台阶上,浑身是血,瞪着眼睛死不瞑目。脚下是俯跪在殿中的大臣,还有一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几个世子被捆住了手脚,有的脸色惨白,面如死灰;有的眼中血红,仇恨地望向王位上的人。
涂彦随意地坐在王位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兰王后四处打量,并没有看到根铎世子,心中稍微有了些安慰。涂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就差他一人了。他在哪儿?”
兰王后自知宿命难逃一死,挺直了身体骂道:“乱臣贼子!要杀就杀,不必废话!你做出这等弑君叛国之事,不会有好下场!”
“叛国?”涂彦冷笑了一声,“你们怕是早就想要了我的命吧!是谁放了黑山的大火?是谁胆敢与炎武为敌?这王位早该换一换人了!”
兰王后仿佛听到天下最好笑的事情:“你?草莽匹夫,你也配!”
她话音刚落,只见严奎缓缓走进大殿,身后是一队浩浩荡荡的红袍军将士,他大声喝道:“武帝有旨!”
他走到殿前,向着众人宣读:“图狼叛君,背弃盟约,毁坏黑山,图谋战争,证据确凿,为两国和平,不得不清剿之!国不可一日无君,天狼将文韬武略,于江山社稷有福,封为天狼王,两国重修盟约,永结友邦!”
殿上的人看着挺立两侧的红袍军,不由得瑟瑟抖,竟没有一人敢声。
兰王后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她无力挣扎,只叹息命运悲惨,图狼王终究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让全族的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涂彦冷冷地下令:“把这些人绑在城门之上,每天杀一个,一定要把根铎逼出来!”
图狼城一夜之间变了天,往日权势滔天的王室成员一个个被绑在高高的城楼上示众,每天都有一位世子惨死刀下。兰王后心如死灰,只能在心里日夜祈祷,盼着根铎逃得远远的,为家族留下最后一点血脉,千万别自投罗网。
涂彦即将登基,宫殿整肃、王服华冠都在准备之中。但他还是住在将军府,称王的喜悦似乎可以暂时麻痹他心中的疼痛,他决定在称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恢复自己的本姓,把死去亲人的牌位都供奉在王庙里……
第五天一早,根铎出现在将军府门口,他赤手空拳,一身素衣,直直往将军府里闯。
涂彦似乎对他的出现早已经成竹在胸,坐在大厅等他。不过,无论他怎样求饶,都是死路一条。王权之路,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根铎消瘦得厉害,见了涂彦便跪了下来,但他接下来的话却令涂彦大吃一惊!
“天狼王,我想与你做个交易,换我母亲一命。”
涂彦哼了一声:“你眼下有什么可以拿来与我交易?难道要用你那些曲谱换你和你母亲的命吗?”
根铎咬紧了了牙关,脸色越苍白,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闭上眼睛,低低地说道:“翩跹。这个够吗?”
涂彦愣神了片刻,心想这厮是疯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令他又痛又怒,要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翩跹又怎么会死?
他怒喝道:“来人,绑去城门,将他们一起斩了!”
根铎高声叫道:“她没有死,我救了她!此刻她就在我城外的秘密别院!”
涂彦猛地站了起来,他紧盯着根铎的眼睛,判断着这话的真假。翩跹死后在府里放了一天,大夫也验看过,明明就是死了!可根铎说谎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搭上自己和族人的性命……
“把事情仔细说来!”他心乱如麻,厉声喝道。
根铎凄然一笑:“涂将军,只要你把我母亲送往觉金城,并誓不再追杀,我便带你去见翩跹。我不会逃,命都在你手里,又何必骗你呢?”
涂彦毫不犹豫:“好,我答应你!”
他看着根铎颓败的脸色,轻蔑地说道:“你们这些所谓高贵的王族,我还以为至少你会与众不同,重情重义,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根铎垂着头笑起来,笑得癫狂,连面孔都扭曲起来。在性命面前,什么爱情,什么道义,都微不足道!他的心冷了,硬了,他暗暗誓:要是能活下来,他定要复仇,再也不会碰什么音律了!
翩跹坐在城外一处偏僻庭院里,忧心忡忡地想着心事。根铎世子许多天都没有来了,她对外面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觉得这几天太过安静,不仅根铎没有来,连仆从也消失了。她想出去看看,但又惧怕被人看见。毕竟这里仍然是图狼城,若是被涂彦现,一切努力便前功尽弃了!
幸好她遇到了根铎世子这位贵人,世子不但救了她,还说等涂彦再次出征离开图狼城时,就想办法送她走,若是她能成功逃去觉金城与哥哥团聚,今后一定要报答世子的大恩大德……
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大门外有动静,啊,一定是世子回来了!
她欣喜地站起身来,整了整髻,向门边走去。
“世子,您来了……”
她打开门,柔柔的眼波投向门外,却猛然惊呆了!
涂彦站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种种的交替变换,最后化成了被戏耍后的狂怒!
“好一出起死回生的把戏,翩跹,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