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讨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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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顿时周边一阵沉默,众人都用惊骇的眼神看着李嗣业,李嗣业却全然不惧,拧着脖子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或许实情并没李嗣业说的那么严重,但西北边军推他这个刺头出来,本来就是强调这个意思。
李唐朝廷向来优待河北诸藩镇,河西诸镇跟河北比起来的确不受重视,比起来的确像后娘养的。
现在河北叛了,又指望他们这群河西兵平叛,的确不够意思。
刘备抿着嘴,抬头看向李嗣业,“圣人在蜀中已下旨,各镇士马、甲仗、粮赐于当路(省)自供。”
“西北贫苦,怎么筹?”李嗣业怒目而视。
刘备摆摆手,平静道:“我不与将军争那些旧事了,养一士卒一年耗钱二十四贯,我且折绢为八匹,三户供一士卒就可,三万士卒就需民十万户。”
大唐其实富庶,天宝十四载天下计有八百九十一万户民,只是下层吏治崩坏,又遇上上头瞎搞,国力使不出来。
刘备反身走到帐内地图前,指着地图西北说道:“陇右道有民五十万,以六人为一户计,为八万户,可养兵三万,再多一点算养兵四万,你们自己养四成,朝廷再供六成,那河西、陇右、安西、北庭四镇应该有实数兵十万,我算的可有错否?”
“刘行营看着年轻,军务一事上却是极为娴熟狠辣,外行是算不出来这些事情。”李嗣业斜着眼冷冷道。
他虽没直接承认,但是这评价也是认同了刘备的这個算法。
河西、陇右、安西、北庭四个节镇名册上是有兵额二十万,但的确只有一半的可战之兵。
就是这十万人,压着周边各国打,战力彪悍可见一斑。
“关内道有民一百五十万,计三十万户,河东道更是富庶,这两道即使还得供着京畿,但应有余力,只要治理得当,朔方与河东两镇可得兵足额,所以郭子仪、李光弼能多次大败安贼。”
“郭子仪、李光弼能征善战,才能大败安贼,又不是靠户数钱财,那河东更富刘将军怎么不说!”李嗣业看刘备言语中似乎对郭、李二将有些不以为然,顿时有些抗拒。
“我不认识这两人,我只知将士守土本就是本职,有什么好得意的?”刘备头也不回反问,“李将军也久有盛名,怎么不去大败安贼,守在陇右一动不动作甚?钱财不到就不动兵了?”
李嗣业大怒:“放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定不会干那种贪恋钱财的……”
刘备挥手打断了他,直接道:“我也并无此意,只是李将军的职责不是这个,此应该是朝中大臣所虑之事,不过粮饷这事十分攸关在战场上的生死存亡。”
“我替丰王节制诸军,必愿意为诸军解决此事。”
“哼!”李嗣业用冷哼回应了刘备一句的。
他李嗣业好歹也是个大将,且成名已久,但刘备却是一副不买他账的模样,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他的确不爽。
但刘备最后那句勾动了他的心思,没办法啊,实在穷惯了。
“刘行营怎么解决?”
刘备却换了一个话题:“圣人今日刚到的旨,已拜房琯为相,拜其为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使,并率军收复两京,估计过几天就到了。”
“如此甚好,朝廷终于要反攻了!”
与李嗣业的兴奋不同,刘备却沉默地摇了摇头。
“将军不赞同?”李嗣业见状追问。
“房琯已传书丰王,说他已计划分兵三路,第一路北军由他亲率,自奉天(今陕西乾县)进军。第二路中军从渭河沿河而来,他选人领兵,南军由我率领,自秦岭大营出。”刘备突然说道。
刘备突然又哑笑了一声,举着手中信件道:“房相在信中安排的极为缜密,北军由朔方镇出兵四万,中军由陇右、河西出兵四万,南军由我自筹并同安西之兵,出兵两万,合计十万大军,十月五日前汇聚于长安城下。”
李嗣业听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刘备却还在继续:“到了长安城后,大军先结营两日,我军势大,安贼定不敢出战,只敢固守,我军围三阙一,第一路攻北门,第二路攻南门,第三路攻西门,并安排兵马在东边设伏……”
“房相预计十月二十日前可光复长安。”
“房相真是这么说的?”李嗣业意识到了不对,脸色苍白问道。
“丰王也说他与使者见面了,房相的确有房玄龄之能,有经天纬地之才……”
“放屁!”李嗣业直接破口大骂:“纸上谈兵,这岂是儿戏!”
“人还没到,不问军饷,不问军心,实乃言过其实之徒。”刘备叹了一句,他回头看向李嗣业,道:“我也不信他。”
“这等人,怎么就成了主帅……”李嗣业面色阴沉道。
“不可由他胡来。”刘备沉声道,他取了一块金牌:“我领丰王命,也有节制河西陇右安西北庭各节度大使之权,我问将军一句,将军可愿挽此狂澜?”
“这……”李嗣业只犹豫了两三秒,立马面露坚毅之色:“将军请讲。”
“我已说服丰王,由他奏请圣人,李将军率兵亲镇凤州与大散关,同时遥领山南西道兴、梁、洋、利等郡县,由这些郡县供养大军粮饷,同时再调拨蜀中之物力支援将军。“
“啊?”李嗣业听楞了,因为刘备说的这几个郡县是山南西道,也就是汉中一带的郡县,却是向来不属于河西诸军镇管辖的。
“南衙禁军再建一军,将军调任禁军将领。”刘备平静说道。
“从未有这等先例啊……”李嗣业彻底懵了,怎么见了刘备一面,他就突然要变成禁军了。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裴冕走了上来,朝刘备问道:“敢问刘将军一句,我等成了禁军后,是归刘将军统制?”
“由我暂时统制,但内侍省高力士将军此时就在汉中,最终是由其统制,此事我已经与高将军商量了。”
裴冕踢了李嗣业一脚,让他赶紧答应。
李嗣业有些犹豫不决。
裴冕急了,连忙靠到他耳边说道:“将军其实你不是郭子仪、李光弼那种帅才,再往上走千难万难,禁军乃天子亲卫,有何不好?”
“神策军这个名字,李将军觉如何?”刘备平静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