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陋室观书画 少年初挽弓·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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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遥走了之后,渔晚舟胡乱吃了些东西,独自坐在书房桌前,左手支着下巴神游物外,右手捏着毛笔随意在纸上涂画。
不知过了多久,他归拢乱飞的思绪,蓦地一惊,毛笔在纸上抖落了大团墨迹。再看他所画图案,身曲弦直,竟是一张模样古怪的长弓。
说古怪,那是因为他在出神之下手劲不稳,线条画得飘忽扭曲的缘故。
渔晚舟暗自有些好笑,心想:“如今我对弓箭的痴迷,竟似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程度。莫非这些与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它,指的自然是胸口那个来历莫名的箭矢形印记。
这些日子以来,最初他几乎每日都要对印记加以观察,希望能从中看出些变化。可无论他是以水清洗,或是用手揉搓,它都一如既往的毫无反应。
久而久之,渔晚舟对此便懈怠下来,最近已有半月不曾观察过了。回忆起那日乱坟岗上金光覆灭僵尸的情形,他心里隐隐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只有当他在生死攸关之时,印记才会卓然有效?
经过一下午的焦灼等待,终于到了傍晚时分。直至鲜艳的晚霞染红西边天际,沈先终于迈着他那独有的方步,优哉游哉地出现在了山谷口。
他肩上斜挎了个打满补丁的布包,如同一个直径尺余的圆球般,鼓鼓囊囊地悬挂在右边腰际,也不知买了些什么物事。然而包袱虽大,却不见他如何吃力。
他右手肘支在布包上,却因为包袱太大,胳膊被撑得往外分开,别扭地将手里那半个烧饼向嘴里送。
见渔晚舟正对这边翘以盼,动作登时停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几分尴尬中带着几分戏谑,斜睨着眼睛和渔晚舟四目相对,烧饼咬在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噗!”
渔晚舟见了他这副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瞥眼望了望他左手拎着的长弓与箭壶,脸上露出浓浓的渴望之色。
却笑骂道:“你干嘛不将包袱扛在背上?壳要生在背上,那才是名副其实的老王八呢!”
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沈先身前,伸手去接他肩上包袱。
嘴里仍是嘟囔道:“半截入土的人了,出去潇洒也不知道把小爷我带上,累死了还要小爷收尸,你下次还是当回人吧!”
沈先大小眼一瞪,似是怒极,嘴角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他明白,方才渔晚舟所言看似讥讽,实则是他见包袱太大,担心自己年老体弱吃不消。他能忍住弓箭诱惑,却先伸手来接包袱,便是最好证明。
沈先心头宽慰,嘴里却笑骂道:“小王八没大没小,又忒没眼光!老夫龙精虎猛,老当益壮,要你个小王八来装什么大棒槌?你小子且放宽了心,只要你不来恶心,老夫再活个百八十年都不成问题!将你破烂拿去,快滚快滚!”
他最后一句话的语调如同戏台上的念白一般,用力将弓箭与箭壶往渔晚舟怀里一塞,随即猛然转身,哼着戏腔,径直向卧房而去。
他转身时故意极为用力,包袱高高荡起,尽管渔晚舟躲得及时,胸膛仍被扫中,登时被撞得“噔噔噔”连退三步。
渔晚舟有些没好气地望着沈先优哉游哉的进了卧房,只觉这老王八方步沉稳,背影笔直,哪有半分吃力模样?只怕真如他自己所说,再活个百八十年也未可知?
了一阵呆,渔晚舟这才开始打量起那副弓箭,它是镇上猎户所用的寻常之物,做工极为简陋。
弓身是普通的榆木随意弯折成的,只是略加打磨。树木天然生成的疙瘩,纹路非浅的树皮,均清晰可辨。
一根布满绒毛的细麻绳,分别在弓身两端绑上简陋活结。麻绳绷得笔直,权充弓弦。
箭为竹制,锈迹斑斑的铁菱镶作箭头,鹅毛制成尾羽,鼓鼓囊囊插满了箭壶,共二十支。
与《心箭术》中所记录的那些奇弓异箭相比,此物简直堪称寒酸!
而渔晚舟却如获至宝,他清楚循序渐进的道理,若是一开始便将难度设定极高,只怕后面的修习会适得其反。
他双手分抓弓身与弓弦,沉肩吐气,“嗨”的一声分别向外撑开,想试试此弓劲力。哪知此弓出乎意料的强劲,他使出三分力气竟然只能拉开数寸。
当下他收起怠慢之心,全力以赴,这才将弓撑开,只觉虽为不易,却也并不感到如何吃力,看来此弓劲力正好,适合他如今练习。
渔晚舟登时喜出望外,心中寻思:“这世上断不会有如此巧法!看来是那老王八根据我如今情况,精挑细选后才选中此弓。”这般想着,心头情不自禁涌起阵阵暖意。
渔晚舟对弓箭爱不释手,细细在弓身上抚摸一阵,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接着他双脚分立,略与肩宽,背部挺直,身体微微前倾。
而后他左手握在弓身中腰处,右手中、食、无名三指扣住弓弦,双手端平,左手虎口外推,右手三指后拉,弓弦直至右脸之侧,霎时弓如满月。
渔晚舟右手三指松开,只听耳畔“铮”地一声呼啸,弓弦顷刻间弹回,兀自嗡然作响。
这是《心箭术》中所记的射箭基础动作要领,昨晚他看了数遍,已然是牢记于心,此时依法施为,虽觉某些动作颇为别扭,倒也似模似样。按书中记载,初学者不宜搭箭,需得先以空弓熟悉动作要领后,再以箭射之,方能事半功倍。
渔晚舟兴致盎然,如此这般反复拉弓放弦,竟不觉疲累。直到天色全黑,他仍不愿停止,点上蜡烛继续练习。直到巳时过后,这才歇了下来。
他正值长身体的年纪,方才专心致志拉弓放弦,倒还没觉得什么,此刻精神放松,登觉饥肠辘辘,筋疲力竭,浑身上下粘满臭汗,极为难受。
渔晚舟此刻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在厨房中寻了些肉跟山药之类的食物炖在锅里,又烧了大锅热水泡澡后,美美包餐一顿,约摸又忙了一个时辰,这才神清气爽地回卧房休息。
往后每日晚饭过后,他都会练习一个时辰,从无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