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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缓缓抬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博的脸,官威乍现,周博背后顿时腾起一股寒意,他眼角猛地一抽,但很快恢复平静。
任凭你顾渊舌灿莲花,也绝对无法开脱。
“顾相,朕需要一个解释。”
“回陛下,老臣此举虽然无奈,但却是唯一能赈济江东灾民之举。”顾渊高举象笏,“本相问诸公,若是朝廷下发三十万石赈济粮,到百姓手中能有几何?”
“大约能有二十万石。”
周博回答道。
粮食从京城运送到江东,路上会有耗损,到了各级官吏手中会有克扣,甚至还有一些富户趁机诓骗冒领。
这些同样也是归于耗损。
顺帝自然也清楚自已的臣子什么德行,点头默认。
“对,三十万石粮食十万石耗损。”顾渊看向众人,“那这十万石去哪了呢?全都撒在了路上?!”
顾渊一声质问,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谁心里都清楚,可谁也不敢多说。
“顾相的意思是......”
“回陛下,老臣来告诉陛下,这所谓的耗损,实际上是各级官员的克扣,十去其一,层层剥削,最终到百姓手中的粮食少之又少。”
顾渊继续说道:“但若是在赈灾粮中掺杂了沙子,那结果便会不一样。”
“荒唐,陛下,顾渊荒唐啊!”周博连声道,“掺了沙子的粮食,难道江东官员就不会贪?不会层层克扣?”
顾渊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杀意,“当然不会,试问周御使,你会愿意吃掺了沙子的粮食?”
“再问诸公,你们可愿意吃掺了沙子的粮食?”
满朝文武皆是沉默,家中有精粮为何要吃掺沙子的粮食?
顺帝好似明白了什么,“顾相的意思是,江东官吏根本看不上这些掺了沙子的粮食?”
“回陛下,正是!”顾渊继续说道,“水患影响的是百姓可不是官员,他们不可能没有存粮,而朝廷将掺了沙子的粮食送往江东,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可吃不惯这些掺了沙子的粮食。”
“但饥民不同,老臣曾闻,饥荒之下,树叶、泥土皆可入口,何况是掺了沙子的粮食呢?此乃人性!”
顾渊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百官皆是哑口无言。
一句话勘破人性,便是如此。
“三十万石粮食,掺杂二十万的沙粒,一来可对外宣称有五十万的赈济粮,百姓会更加对朝廷感恩戴德,也会有活下去的希望。二来,三十万石粮食可以全部用来赈济灾民,灾民也真的能活下去。”
顾渊看向周博,“一举两得,本相错在何处?”
轰隆隆!
周博脑中响起一阵闷雷,浑身冷汗直冒。
之前还指责顾渊的官员一个个化身小鹌鹑,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被顾渊记恨上。
“顾......顾相......高明......着实高明,是下官误会......”见大势已去,周博果断认怂。
“误会?本相看并非如此吧?”顾渊哪会如此轻易放过他,“依本相看来,周御使纯粹是担心这些掺了沙子的粮食送下去,江东官员便没有油水可捞,是也不是?”
“顾相......陛下......”
周博双腿一软,连忙跪下,脸色惨白,“非也,非也,下官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你难道不会私下找本相询问?非要当着文武的面,当着陛下的面,弹劾本相?”
顾渊冷冷扫视一周,“若是朝中百官皆是如此,本相如何处理政务,要不你来?!你行吗?!”
顾渊气场全开,吓得满朝文武齐齐色变,心中大骂,奸相!奸相啊!当着陛下的面如此嚣张,着实该杀!
可他们也只敢心中想一想,谁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