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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南宫中门前。
武侯盛装挺立,墨少府卿相随左右,左右侍者依仗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侯府有什么大喜事。
其实府中婢子侍者们也都这么认为,猜测今日准是有什么喜事,没见君上连麒麟紫袍都穿上了吗?那可是天子御赐的侯服,若非重要场合,君上又岂能如此隆重。
还有也不知打哪传出的消息,传言君上今日是要亲迎一位得道高人,据说高人相中了脑子时好时坏的寿公子!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套小肠,希望到时候那什么高人别退货才是。
也不是说寿公子人品不好,而是自打寿公子归来后,就时不时犯病。
可若撇开癫症这点,寿公子倒也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
因为他经史子集过去也没少学,兵法韬略就更别说了,要知道寿公子脑子正常时,过去可是上过沙场、立过大功的。而自从寿公子年初守孝归来后,虽然癫症依旧没好利索,但也忽然变得多才多能了起来。
比如用毒、给妇人女郎诊病、还有奇技淫巧等等,简直样样都会。
可问题的关键就出在这‘样样都会’上。
自打这位寿公子学了这些正经或不正经的本领后,就开始挖空心思的搞钱,什么‘偷鸡摸狗卖地契、自撰良方包生育......为了银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和人打赌倮衣彪舞!
总之寿公子为了搞钱,这段时间是好的坏的、有用没用的几乎都用上了,要不然贪财好色之名是怎么来的?
诸葛寿今年十七,正处血气方刚年华,加之又有旧疾,有时不着调,众人也能理解。
其实他除了不服管教、疏狂成性、五毒俱全、贪财好色...(此处省略五百字)...心狠手辣之外,倒还算是个有追求的人。
就比如他平时很会过日子,自从先君大行后,他就只花府上给的微薄月钱,可谓节衣缩食能省则省。若问月钱不够花时怎么办,四个字‘自食其力’。
比如以堂堂公子封君之身,去街上摆摊,替人代写信牍,或者到隔壁王氏药铺坐诊替人看病,但只看女科,尤其不孕不育,是一治一个灵验,顺便还买一送一的赠送一次看相摸骨,你说神不神?
甚至这位寿公子还在九岁那年施展‘无上道法’,求得天降甘露,解了武国百年不遇的旱灾!
谈及此事,便要回到八年前......
中平九年,西州大部遭受旱灾荼毒,武国境内一年过去竟然滴雨未下,就连云梦大泽的水位都以每日可见的度下降,就更别说下游云岚河流域了。
虽说靠近大泽的地区还能勉强维持日常饮用与灌溉,但离得远的城镇乡里,可就得眼睁睁的望着地里的庄稼一天天旱死。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于是,祭祀求雨开始了。
万民在龙王庙前临时搭起的祭台上,奉上猪头等三牲祭品,向天焚香祷告,乞求老天垂怜降下甘露。
为什么都到了龙王庙却不求龙王爷呢?
因为早求过了,可嘴皮子和膝盖子都磨破了,也不管用啊。
此刻的龙王爷,早已被淳朴的百姓给抬了出来,正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和他们一起晒着太阳......
常言道,龙王管用当神拜,龙王无用太阳晒。
若龙王爷只顾着享受香火供奉,却不办正事,那晒太阳都算这里的百姓有素质,若换做别处,恐怕早就上皮鞭,非得抽的龙王爷脱层鳞。
而这种万人求雨的事,当时不过九岁,且有点癫头癫脑的诸葛寿自然不会错过。
他头戴一顶小斗笠挡着太阳,左右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跟班,正在祭祀现场兴奋的观看。
左侧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子,名叫甲小乙,他年龄略长,比诸葛寿早出生两月。甲小乙生了一张大众国字脸,身着墨衣劲装,腰间跨着一把横刀,显得神气活现。看其身板虽小,但下盘却步伐稳健,显然是自幼打熬基本功的习武之人。
而右侧的小女郎,名唤红缨,也是一身墨衣劲装,只是参杂着些许红色衣料,将腰身素得盈盈一握,煞是好看。说来也巧,她与诸葛寿同年同月同日生,虽然比甲小乙小,但其身高却要高出甲小乙半个头,尽显高挑。而且她那鹅蛋脸上五官英秀之余又不失圆润,单凤眼、柳叶眉、高马尾,生得模样姣好,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说到这红缨,便是那无名的侄女,正是被乞丐叔父以区区二两银子外加一根糖葫芦卖给了诸葛寿。
少年诸葛寿虽癫却不呆,只因他打小生了场大病,之后便时常癫头癫脑、多动无状,也就是所谓的神经质。
而对于万民求雨,诸葛小癫子自然十分感兴趣。
毕竟九岁的小屁孩哪个不喜欢人多凑热闹,何况神啊仙的,对于一个脑子不好的小癫子来说简直充满无限的吸引力。
所以他小小年纪正经诗书典籍不看,专挑神仙鬼怪话本,且入戏很深,只当自己就是位得道的小神仙。
(话本类似于小说、杂记,多用木牍描绘精彩图画,颇为生动有趣。在海内中洲世界,写字撰书等,一般还是用廉价的竹简、木牍,纸张只有贵族和家资殷实的豪族才能用得起。)
虽然百姓们设台焚香、跪地求雨都大半晌了,可天空依旧晴朗如昔。不仅如此,日头还越的毒辣,天气也愈闷热。
祭祀求雨,关乎民生与国本,武侯极为重视,不仅将三牲供奉规格从少牢上升到了太牢,前日还曾率领文武宗亲亲自登台祭天。
今日是第三日,若再求不得天降甘霖,恐怕过不了几日,地里的庄稼就都要干死了。
看此刻的人们汗流浃背、嘴皮干裂的望天兴叹,等的着实有些无趣的诸葛寿便突自走向了祭台。
祭台黄土实木搭建,状如金字塔,约莫两丈高,台上青烟袅袅,幡旗无力的垂挂。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诸葛寿命甲小乙、红缨守在祭台下,自己则提着深衣衣摆奔上祭台。
他来到放着三牲祭品的台几前,拿起三炷草灰香,开始有模有样的叩拜苍穹。
而后他又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下,二指并作剑指照着话本里的描绘,点向身前空气胡乱写画,同时煞有其事的念叨。
“吾今号令,敕招众灵,上通九霄,下达幽冥,雷公电母,兴雷布雨,急急如律令。”
还别说,无论是动作、还是口诀都学的惟妙惟肖,就是声音显得有些稚气,给人一种想笑的冲动。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猪鼻子里插大葱——装得挺‘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