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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菂官是如何认识黛玉的?关于这件事还要从元妃省亲那次说起。
那天娘娘连续点了四折戏,最后一折是离魂,正好需要唱小旦的菂官扮春香。于是菂官就在后台扮好了戏等着上场。可前面还有三折戏,菂官扮戏完毕,无事可做,索性站在门帘后面,透过门帘的空隙向外张望。她所站的地方看不到娘娘,只能看到西边靠外侧的两张桌子,那两桌坐的都是和元春平辈的小姐。为的是迎春、其后是探春和惜春,再往下便是湘云、黛玉和宝钗了。
因为初到荣府,菂官对于这几位姑娘并不太熟,不认识她们,起初只觉得几位姑娘穿着华贵,仪态端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却又不似乍富之人那么俗不可耐,菂官看了很是羡慕。看着看着,忽然看到湘云身旁坐定一人有些面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菂官越看此人越觉得眼熟,过去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长的酷似小翠。不过那个时候的小翠还跟自己一样穿粗布衣裳,吃残羹剩饭,无论穿着气质岂能与这位姑娘相比?但看眉眼长相确实酷似。
菂官心想:不过是长的像罢了,想那小翠如何能坐到这个位置,可见造化弄人,两个人长的虽然像是孪生姐妹,但出身、结局、地位却天壤之别。恰如自己这班人,在台上王侯将相才子佳人,但那不过是皮相,骨子里还不是被人轻贱的下九流?
书要简短,终于轮到菂官上台了。离魂一折唱的如何不在本书批评之列,遂不能表,单说这菂官在戏台上一边扮着春香与扮演杜丽娘的龄官咿咿呀呀地做戏,一边偷眼观看刚才那人。这下离的近些,看的更加真着了。那坐在桌前一遍喝茶一边听戏的,分明就是小翠。虽然场合不同,衣冠有别,但那个神态动作,活脱脱就是小翠。菂官越看越奇,差点以为自己是在睡梦之中遇到了故人。
最后一折戏演罢,众人由贾蔷领着出来谢娘娘的赏,菂官借此机会又偷看了那位姑娘几眼,不成想,这一次那位姑娘也看了菂官几眼。说来更奇,这姑娘盯着菂官好一阵子,忽然眉头微皱,似有所思,旋即镇定下来,忙把目光从菂官身上移开,又看向别处了。
众戏子谢过娘娘的赏赐,娘娘又亲点了两处龄官的戏。那菂官随众人退到后台,找了身边一个伺候茶水的丫鬟,把她拉到帘后,将帘子挑开一条细缝,问道:“那一桌左数第二位姑娘是哪一家的小姐?你可认识她么?”
那丫鬟顺着菂官努嘴的方向看去,辨认了一会,这才言道:“应该是苏州来的林姑娘。”
菂官一听说是从苏州来的,便是吃了一惊,忙问:“果真是从苏州来的?”
那丫鬟道:“林姑老爷的祖籍是苏州的,但在扬州做官,所以林姑娘说话也有些扬州口音的。”
菂官听说此人说话有些扬州腔调,更是吃了一惊,忙询问这林姑娘的来历。那丫鬟遂把林黛玉是贾母亲外孙女,是贾敏之女,父母过世后在老太太身边教养等等以往经过说了一遍。菂官听了,始终沉默不语。又问:“既然她父母双亡,是哪个送她到京中的呢?”
那丫鬟见菂官如此关心林黛玉的过往便有些不耐烦,言道:“你是个扮小旦的,又不是查户口的官长,问的可怪仔细的。当日林姑娘初到贾府好像是个叫什么雨村的先生护送来的。第二次为父奔丧回来是咱们琏二爷跟着的,但说来也巧,听跟二爷去苏州的人说了,半路上又遇到了那位雨村先生,两队人一起结伴进的京城。怎么?你既是苏州人,可听说过姑苏林家吗?”
菂官一听姑苏林家四个字,身子不由自主的一哆嗦,过了好久才道:“姑苏有好几个林家,却不知这林姑娘是哪个林家的小姐。”
那丫鬟道:“这个我还真说不好,好像我们林姑老爷生前在扬州做官的,做的那个官,,,我一时半刻也叫不出名字来,反正就是管着卖盐的。”
菂官一听居然是盐政林老爷的千金,登时吓的脸色铁青,边上伺候茶水的丫鬟还以为是菂官累了,遂笑道:“咱们都是下面伺候主子的,那些姑娘们的履历打听的再细致,又能如何?蔷大爷那边招呼咱们过去吃娘娘赏赐的果子呢,你再不去就抢不着了!”说着拉着菂官去分娘娘赏赐的果子。
自那日以后,这菂官排练的时候总是走神,半夜总是失眠,还时常做噩梦,人也日渐虚弱消瘦,日子一长,眼见着就活不成了。这一日,菂官在梨香院的卧房里躺着,身边只留下一个丫鬟看着他,说来也巧,那个丫鬟便是那日在帘子后告诉他林姑娘身世的。这丫鬟一看菂官这么一个风流标志的人儿,病得跟个活鬼一样,也有些惋惜,不过说些安心养病,总无大碍之类的话解她的心宽。忽听菂官言道:“你还记得那日咱俩在后台提到的那位林姑娘的事儿吗?”
那丫鬟点点头,问道:“你病的这样重,如何又提起她来了?”
菂官颤巍巍道:“我眼看就要不成了,有些话,我不想带到那个世上,今日索性对你讲了吧,也算咱俩有缘。”
那丫鬟看着菂官,以为是她烧烧糊涂了,遂劝道:“你我都是苦命人,有什么话,你就说了吧,我也帮你排解排解。”
却听菂官言道:“我跟你说啊,,,这世上没有什么林姑娘,林姑娘早就不在了!”
那丫鬟听罢不解,问道:“这林姑娘眼睁睁就是在的,如何说早就不在了?”
菂官道:“我是苏州人,我在苏州的时候就听人提到过那个林盐政的事。林盐政确实有个女儿,但七岁上就死了,那天咱俩看到的那个林姑娘已经十一二岁了,那人如何会是姑苏的林姑娘?!”
那丫鬟一听这话,笑道:“只怕那姑苏城内地大人多,有好几个林老爷,也有好几个林姑娘,或许其中有一位也做过那个什么管盐的官儿,你莫不是把那位林老爷家的事儿误会到了咱们这位林姑娘的身上?”
菂官见丫鬟不信,越的着急了,挣扎着起身言道:“那人不是林姑娘!她是小翠,她是小翠,我认得她!”
边上的丫鬟急忙让菂官躺下,安慰道:“就算林姑娘如你所说,七岁上死了,那位雨村先生送到京城来的是别人。那咱们琏二爷带着林姑娘亲自回了一趟苏州为林老爷料理身后事总是有的吧?难不成琏二爷也说谎不成?”
菂官冷笑一声,言道:“若真是盐政家的千金,我且问你,那林姑娘为他父亲奔丧回来后,总共带回来多少银子?”
那丫鬟哪里知道这个,遂苦笑道:“人家林姑娘从苏州带回来一座金山又岂能告诉咱们?不过,我几次听人说,这位林姑娘好像没什么体己。我们都说林老爷家大业大,想必林姑娘是很阔绰的,紫鹃、雪雁跟了她,定然有很多赏赐。但紫鹃雪雁总是哭穷,说这位林姑娘家里甚是贫寒。我们还以为是她俩得了赏赐不想跟我们分,故此哭穷,要按你这么说,这里还真有些蹊跷呢!”
到底其中有何蹊跷,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