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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志暗想:“藤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岂能坐于待毙?”
沉吟片刻,又道:“我若朝上方爬去,一来不知此处距离崖顶到底有多远,二来不知枯藤够不够长,三来此法极耗体力,也不知我能否支撑得住?
“但若缓缓滑落而下,倒是轻松许多,却又不知足下悬崖到底有多深,枯藤究竟够不够长。然则,我是朝上走好,还是往下走妙?”一时间陷入两难之地,心下好生难以决断。
蹙眉苦思一阵,须臾眼前忽然一亮,欢叫道:“这有何难?我用此法便可测量足下悬崖深度!”
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钱袋子,往下一抛。那钱袋子坠落而下,过不多久传来“笃”的一声闷响。
他欣然笑道:“此处距离谷底并不远,我还是滑落而下为妙!”说罢,双手时紧时松,身子顺着枯藤缓缓往下方滑落而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却见手中枯藤一分为二,中间连接部长约一分,细如丝,似断非断。
他止身不动,摇头苦笑道:“这下半截枯藤,如何能够承受得住我肉身之重?”
低往下方仔细瞧去,却见下半截枯藤仅五尺之长,但足底距离谷底却有四丈之高。
如若换做先前身体无恙之时,这并非什么难事,他只须轻轻往下一纵,多半能够平安着陆。但此刻他虚弱不堪,如若硬着头皮往下跳,多半是要受伤的。
念及于此,他无奈一笑,道:“说不得,我只好脚踩西瓜皮,滑到哪算哪!”
言罢,顺着下半截枯藤小心翼翼往下滑行了一阵。到得枯藤底端,却未曾料到,那枯藤坚韧异常,中间连接部虽然细如丝,却未一崩而断。
再次打量手中枯藤,不禁感慨万千,叹道:“此藤虽已枯朽,却是坚硬如铁!适才我以貌取物,实是不该!”
复往下瞧去,略一定神,自我宽慰道:“事已至此,我大胆往下跳便是,死不了的!”
手一松,身子径直往下落去。眨眼之间,身子落地,重重跌了一跤,摔得好不疼痛,浑身上下恍如散架一般。
他躺卧在地,却是不忧反喜,嘻嘻笑道:“谢天谢地!我赵承志总算平安着陆了!”
侧一瞧,钱袋子近在咫尺。他不说二话,将那钱袋子一把抓握在手,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常言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前几日,他想吃馒头,却因身无分文,被一摊主打倒在地。
而在此前,他去醉仙楼饮酒,每每皆是记账了事,待到月底,管家自会前去还债,不用他劳心费神。正因生活无忧,他不知钱财之重要。待到落难之后,处处碰壁,举步维艰,他方知无钱寸步难行之理。
这不,如今他只不过为了区区几两碎银,冒险进入深山砍柴,险些丢了身家性命。
抚今追昔,赵承志苦笑道:“早知钱财如此之重要,先前我实不该大手大脚花钱,不该铺张浪费。”
说着,双手撑地,欲待爬起身,却又“扑通”一声,重重跌于地上,直疼得哇哇大叫。既然如此,他索性躺卧在地,一动不动,静心调养。
过了好一阵,他身上疼痛尽去,异样红色亦已褪去,肌体完好如初。此刻只觉丹田充盈,四肢百骸无比轻松。心知自己一时间并无性命之虞,不由得长叹一声,道:“谢天谢地!我总算挺过来了!”
起身而立,双足点地,轻轻一跳,竟而跃起十余尺之高,落地时身子稳稳当当,竟是毫不费劲。
赵承志心下狂喜,抚掌大笑道:“由此看来,我这门‘鸟飞猿跳’之术大有长进。嘻嘻,这,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联想到先前身处馒头山之况,亦是这般莫名其妙地长了内力、有了武功,一时间若有所悟,疑道:“莫非这人面五彩蛛之毒,可助我增长内力武功?”
探手入怀,取出竹盒,揭开盒盖。瞧了瞧盒中的人面五彩蛛,笑嘻嘻说道:“蜘蛛啊,蜘蛛,你于我赵承志实有再造之恩。从今往后,我决计不会亏待你的。”
言罢,在近处抓了几只小飞蛾,扔进盒中。随后,收起竹盒,放入怀中,贴身藏好,恍如得了一件至宝。
俄顷,抬眼瞧去,但见头顶的一截枯藤兀自摇晃不已。也不知何故,那枯藤中间连接部细如丝,适才承受赵承志肉身之重,竟而安然无恙。
赵承志大感惊奇,又仔细瞧了瞧枯藤,愈觉得稀奇古怪。
俄顷,迈开步子,走至崖边,手脚并用,不住攀登崖壁。当爬至四丈高处之时,山体异常陡峭,无可再攀,他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抓住那半截枯藤。
旋即顺着枯藤又往上爬了一阵,随后稳住身子,“呛啷”一声拔出半截断剑,朝着枯藤中间连接部猛力一砍。但听得“铮”的一声响,那枯藤连接部安然无恙,他手中的长剑却是破了一道口子。
赵承志吃惊不已,颤声道:“啊哟!这根枯藤看似不起眼,竟比钢剑还硬。莫非,莫非这是传闻中的万岁枯藤?”
瞧着此物,他不禁怦然心动,道:“卫夫人《笔阵图》有云:‘丨[竖]万岁枯藤。’说的便是此物!唉,这大好的宝贝摆在面前,我为何迟迟不识?当真是瞎了眼!”
说罢,潜运内力,悉数灌注于右臂。接着,抡起半截断剑,朝枯藤连接部猛砍猛斫。堪堪砍了四十余下,剑体满是缺口,与其说是一柄剑,倒不如说是一把锯,但那枯藤连接部依旧牢不可破,安然无恙。
赵承志收剑入鞘,随手抛落于地,摇头苦笑不已。
正无可奈何之际,忽听得“咔嚓”一声响,枯藤一断为二。
赵承志连同下半截枯藤径直掉落于地,摔得好不疼痛。他忍不住出“啊哟,啊哟”几声呻吟。幸亏他此刻内力增长不少,跌落地面时,一声内力主动护体,故而他虽摔得不轻,倒也无伤无碍。
他瞧着手中五尺长的枯藤,哈哈大笑道:“书法肇于自然。先前我在广武城中,向那书生讨教卫夫人《笔阵图》,以为千里阵云与万岁枯藤皆不可得见,是以无法体悟其中寓意,更无法书写出千里之气势、万岁之遒劲。如今,不也有幸瞧见了么?哈哈,瞌睡来了送枕头,当真是天助我也!”
笑了一阵,沉吟道:“这笔竖画,为何不是别的,偏偏是斑驳皴裂、苍老干枯的万岁枯藤?也不知卫夫人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我又能从中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