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别听她瞎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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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玉砚瞥见吴雪痕时,仿佛已经有所准备。他欠起来身子,把架在床上的吃饭小架板推一下。小架板上面的一张纸滑了下来,露出垫在下面的黑乎乎的毛毡。石玉砚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羞怯。他动作显得很笨拙也很幼稚。因为他接着扯下来毛毡时,一时慌乱,竟然把一瓶墨汁打翻了。他啊呀大叫一声,声音大到把两个邻床病人从梦中惊醒。一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怎么了?老弟?手术费不是解决了吗?”
石玉砚的一条腿直直伸着,两条胳膊撑住床望着叫他老弟的人,一脸慌张。没等他开口,那人又不识相地补充说“不是说保险公司给报销吗?”
吴雪痕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不动声色地挤出笑容,说“呀碰翻了,没事没事,我帮你弄。”他快步向前,把小桌板上的毛毡取下,又四下张望着问,“擦桌子布有吗?没事没事,不好意思,这两天正好忙,没顾上来。还挺好吧?没事没事,擦擦就好了。”病房里已经有人去卫生间拿来抹布。抢着擦床单上的墨汁污渍。吴雪痕一边帮忙,一边有点讪讪地笑道“好家伙,住院了还有写字的爱好。好下功夫呀。”他本能地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白纸看,脱口而出,“呵,写的不错呀。是临的?”又觉得题外话说的有点多了,赶紧关心地问,“手术时间定了吗?”
石玉砚脸上掠过一小片乌云,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做出动弹不得的样子,嘴里嘟囔出连自己也听不清的声音,最后说“唉,手术费,那啥,不完全是保险公司,也需要咱们自己出一部分呢。”说这话时,他一眼一眼地看邻居床位上的两个人,并不去看吴雪痕。吴雪痕没去在意石玉砚的冷淡态度,呵呵笑道“科主任后来怎么说?还是要先缴纳定金吧?”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就见门一开,卷进来一个矮胖女人的后背。没等脸面正过来,矮胖女子的话已经响起“那当然了。哪有手术不缴纳定金的?”进来的是倪菊。
石玉砚马上说“嗷就是。咋又回来了?不是你们公司叫回去吗?”
倪菊双手在背后翻腾着摘双肩包,没好气地说“什么玩意,玩人呢不是,明明说好让我去莲花山收房,客户电话我也打过了,突然又说不用我去了。让给了我们店刚来一个女的了。什么店长,还不是看那女的个子高,长的好看!欺负人么。”说着话,突然现石玉砚床上被子上滴了一摊黑墨汁,大声叫到,“呀!这是怎么回事啊?看,洒了吧,我就说别拿来别拿来,你就是不听,让我给你拿来,你就显摆你就显摆吧,这下好了吧!腿都断了,还写个屁呢!你把人家被褥嘀上墨汁,人家不让你赔吗?”
人们都说,没事,洗洗就行了,人家医院有办法。倪菊显然情绪不太正常。连说带比划地说“什么叫没事呢,神经病!抽风呢,我说不用拿来,非要拿来,腿还没左手就显摆。”
石玉砚先是隐忍着不说话,任由脸上白一块紫一块变颜色,到倪菊再次说他显摆时,他猛然把一块毛毡抓起来向倪菊扔过去。倪菊没防备,被一块毛毡扔了正着。顿时,她脸色大变,手脚麻利地接住毛毡,又向石玉砚砸过去。突然裂开嘴带着哭腔大声嚷到“你个没良心的,你他妈腿受伤了,我既要上班又天天跑医院,孩子都顾不上,让我妈看着。你到好,腿断了,还不好意思让撞你的人赔医药费。撞你的是谁?是你朋友,你亲戚?还是你老师?甘愿吃哑巴亏?”她不容石玉砚有回复的时间,又挖苦讽刺说“看看人家,谁像你?要啥没啥,这么多年了,这么大年龄了,还在吭吭吭每天胡乱写,像头笨蛋老牛一样。你有本事写出个样子也算。”倪菊说到了激动处,忘记了病房不允高声喧哗。突然,灵活地把矮胖身体原地一拧,冲着吴雪痕说“你躲也躲不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住址就可以忽悠我们。别装穷,别以为一句没钱就可以把责任赖掉。谁不会装呀。”她的话没说够,只听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衣的护士进来,大声呵斥,不让再病房里吵架。
石玉砚忙向护士解释,不是吵架。显然护士不听解释,指着吴雪痕等几个人说,探视病人的太多,一家只能留一个,其他人先出去吧。石玉砚一听,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指着吴雪痕说“我和他有事,他是那天和我撞车的责任方。”
吴雪痕心里不高兴却一时有点木纳。他被倪菊一阵数落,心里堵得慌,就说“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警察后来也出具裁定了,责任双方都有。”他的声音不高,显得有点不自信。这又助长了倪菊的张狂。倪菊一面往外走,一面收拾包包“我今天有事,没功夫和你理论争辩。反正你最起码出一半的钱。不然不行。”
吴雪痕显然觉得受到了威胁,想反驳。却被石玉砚拦住。石玉砚向倪菊一挥手“哎呀你去吧,没人会把你怎么样。”望着倪菊关门的动作,直到倪菊消失在门外边,才对吴雪痕说“别听她瞎咧咧。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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