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尽黑夜 (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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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弥足珍贵的春节,像是老天爷在夺走晓路至亲至爱之人前给她的一点补偿。
之后,仁慈的老天爷毫无征兆地变得异常冷酷无情,还连本带利地跟她一起算了总帐。
大年正月十五的晚上,晓路与母亲一起围在火炉旁,一边看着元宵节晚会、一边有说有笑地烤馒头片。
这是二天前她让母亲给她蒸的一大锅馒头,今天把它们都切成了片,打算烤成香喷喷的馒头干带回学校做干粮。
突然,好端端的母亲咳嗽不止、呼吸困难,吓得晓路手忙脚乱,将母亲扶到床上后,冲出家门向邻居求救。
邻居大叔听到自己的大门被人在外砰砰砰地急促敲个不停,就披着大衣从屋里了走出来,并喊了一声“谁呀”。
“大叔,是我,晓路。”晓路连忙答道。
门刚一打开,大叔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晓路就哭着恳求他一起帮忙把母亲送到医院。
大叔是一位热心肠人,看到晓路这般模样,跟她说:“我回屋换身衣服就去村里给你找车,你先回家准备一下。”
很快,大叔找来了一辆小面包车,停在晓路院门前。
屋内听到车声的晓路将母亲从床上扶起,吃力背着她走出屋外。
大叔与司机大哥也下了车往院内走,看见背着母亲的晓路艰难地往外走,都连忙地跑向前帮忙。
“我来背吧。”大叔边说边接过母亲背上背快步往外走,晓路跟着他身旁扶着母亲。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咳血的母亲放在面包车的后排长座椅上,司机大哥动车子后,让晓路抱紧母亲,因为出村的一段很颠簸。
寂寥漆黑的夜,漫天飞舞的雪,行进度不能很快的小面包车。
心急如焚的晓路坐在后排紧紧地搂着痛苦不堪的母亲,泪流不止。
她不明白,为什么善良的母亲要经历那么多苦难!
她也不明白,自己除了母亲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上天还要将她的这位唯一亲人夺走!
她多想嚎啕大哭一场,为母亲、为自己!
可她不能嚎啕大哭,因为嚎啕大哭会让母亲更难受、更绝望,她必须得扛着眼前的一切!
到了医院,值班医生立刻对母亲进行抢救,暂时将母亲从死神手中拽了回来。
然后,母亲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坐在医院长椅上的晓路,望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变亮,可她心却依旧漆黑一团,不见一丝光明。
几天后,开学的日子到来,晓路打电话跟学校请了一个不确定日期的长假。
一天,晓路问母亲的主治医师:为什么母亲的病情会突然恶化?
医生耐心地给出了种种可能导致病情突然恶化的原因,同时,也让晓路做好心理准备:她母亲的走,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竭尽所能却无力回天的医生,晓路的心像是被黑暗吞没了,那是一种漫无边际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慢慢地她也成了黑暗的一部分,她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了。
那时的晓路是生无可恋的!
看着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母亲,她多想分担一些母亲的痛苦,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备受煎熬地等待,等待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从日出到日落,从黑夜到黎明,时间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将人的痛苦无限拉长!
在母亲痛不欲生时,她多希望死神能早一点来,将母亲还有她一起带走,因为活着太痛苦了!
感到大限将至的母亲要求出院,晓路答应了,她不想让母亲死在这该死的病床上。
为母亲办理出院手续后,晓路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她面带即将解脱的轻松搀扶着母亲上了车。
回到家,晓路升起火炉,关闭门窗,静静地趴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
母亲感受到了晓路岌岌可危的精神状况,心都碎了!
“晓路,等我走后,你要活活的活着!妈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以前,妈妈在你的身上寄托了很多期待,可当我的人生就要走到尽头时,我才现自己对你只有一个期待:好好地活着,就行了!你是妈妈生命的延续,只有你活着,妈妈就活着。答应妈妈,好吗?”
“妈妈,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孤独了!”晓路将母亲骨瘦如柴的手贴在脸上,哭着说。
“你不会一直孤独!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将来,你会遇到自己爱的人,当然,他一定也会爱你,因为我的晓路很优秀,是妈妈引以为豪的孩子!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又聪明又漂亮的孩子,就像你小时候一样。”母亲的泪顺着脸颊流到了枕头上。
“妈妈,我不想与你分开!将来的事太遥远了!”
“妈妈永远不会与你分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着你。陪你坚强地走下去,走到那一天!”母亲用了很大的力气而声音却气若游丝,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妈妈..........”晓路感到母亲再也不会醒来了,放声哭喊着。
听到晓路哭喊声,母亲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望着晓路说:“妈妈真的累了,想睡一觉。你要答应妈妈,好好地活着!”
“妈妈..........”
在晓路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中,母亲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那年正月,在邻居们的帮助下,晓路为母亲料理完了后事,由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来到了另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开始了一段如幽灵般颓废的生活,躲避一切人、一切事,在一个看不见光明的角落里任凭自己沉沦。
她孤独、困惑、迷茫,不知道这终将一死的短暂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
望着参天大树,她想找一根绳子在树下了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