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郢都的陷落:楚国的衰败和吴国的崛起 (第3/4页)
小卫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宜小说jmvip3.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伍员向吴王建议,想要把楚国的宗庙全部拆毁。孙武进言说:“用兵应该以正义为理由,才能得名。平王废掉世子建,立了秦国女儿的儿子,任用谗言和贪污的人,在国内杀害忠良,对外对诸侯行暴。因此吴国才能如此。现在楚国都已经被打败了,我们应该召回世子建的儿子芈胜,立他为国君,让他主持宗庙,接替昭王的地位。楚国人会同情世子建的无辜,一定会顺从,而芈胜会感激吴国的恩德,世世代代都会向吴国进贡。大王即使赦免楚国,也能得到楚国的支持和尊敬。这样做,既能得名,又能得实!”阖闾因为贪图灭掉楚国的好处,没有听从孙武的建议,最终烧毁了楚国的宗庙。唐侯和蔡侯也辞别回到各自的国家。阖闾又在章华台上设宴,大宴群臣,乐工演奏音乐,群臣都很高兴,只有伍员痛哭流涕,感到非常悲痛。阖闾说:“你已经为楚国报仇了,为什么还这么悲伤?”伍员含着泪回答说:“平王已经死了,楚王又逃跑了。我父亲和哥哥的仇还没有报万分之一。”阖闾问:“你想怎么样?”伍员回答说:“请求大王允许我挖开平王的坟墓,打开棺材,斩断他的头,才能泄我的仇恨。”阖闾说:“你对我的恩情已经很大了,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一些枯骨,而不去安慰你的私仇呢?”于是答应了他。伍员打听到平王的墓地在东门外的地方,室丙庄寥台湖,于是带领部队前往。只见到平原上衰草丛生,湖水茫茫,根本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现任何线索。伍员捶打着胸脯向着天空呼喊道:“天啊,天啊!就不能让我报复父兄的仇恨吗?”忽然有一位老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施礼并问道:“将军为什么非要找到楚平王的坟墓呢?”伍员说:“楚平王废弃亲生儿子,夺娶儿媳,杀害忠诚正直的人,任用奸邪谄媚之徒,灭绝我的宗族。他活着时我不能砍掉他的头,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挖开他的尸体,向地下的父兄报仇。”老人说:“楚平王因为知道有很多仇人,恐怕有人掘他的坟墓,所以就葬在湖中。将军如果一定要得到棺木,只有在湖水枯竭之后才能找到,那时才可以看到棺木。”于是,伍员登上高台,指明了地点。他派善于潜水的人进入湖中寻找,果然在高台的东边找到了石制的棺椁。接着,他命令士兵们每人背一袋沙,堆在墓旁,堵住了流水。然后,他让人凿开石棺,里面只有一口非常重的棺材,打开后,里面只有衣物、帽子和几百斤的精铁。老人说:“这只是疑棺,真正的棺材还在下面。”他们再挖掉石板下一层,果然又现了一口棺材。伍员命令毁掉这口棺材,把尸体拖出来验看,果然是楚平王的尸体。楚平王的尸体用水银保存,皮肤和肉都没有变。伍员一见到他的尸体,愤怒得无法自抑,他拿着九节铜鞭,鞭打了尸体三百下,肉被打得糜烂,骨头被打断。然后,他用左脚踩在楚平王的肚子上,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数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忠臣和奸臣,听信谗言,杀害了我的父兄,这不是冤枉吗!”说完,他就割下了楚平王的头,毁掉了他的衣物和棺木,和他的骨头一起丢在了野外。髯翁写了一篇赞词,说:“怨恨不能一直积攒,仇恨不能无限激化。一旦仇恨达到了极点,就没有君主能够解决,一旦怨恨积累到了极点,也不可能消除。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逃脱了死亡,他的仇人也会追到他的朽骨。他们因为仇恨而流泪,血染鞭子,怨气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家族和国家的仇恨紧密地相连,孝顺的人也可能失去忠诚,而家族之间的仇恨也可能变成国家之间的仇恨。子胥真是个勇敢的人,他的事迹至今仍让人感动不已。”
伍员鞭打了楚平王的尸体后,问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平王葬的地方以及棺木的伪装的?”老人说:“我不是别人,我是石工。以前平王让我们五十多个石工为他造一个假墓,怕我们泄露出去,墓造好后,就把我们都杀了埋在墓里,只有我偷偷跑了出来。今天我被将军的孝心所感动,特地来指明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那五十多个被冤枉的鬼魂,让他们的仇恨稍微得到一些补偿。”伍员听了,就拿出丰厚的金帛来酬谢老人家,然后让他走了。
接着说楚昭王乘船向西渡过沮水,然后又转向南渡过大江,进入云梦泽。有几百个强盗在夜里抢劫了昭王的船,用戈攻击昭王。当时王孙由于在旁边,他用背保护着昭王,大声喝道:“这是楚王,你们想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戈就击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到脚跟,他昏倒在地上。强盗们说:“我们只知道有财宝,不知道有王。况且,像令尹这样的大臣都那么贪污,更何况我们这些小民呢?”于是他们开始在船里搜寻金帛、宝物等财物。箴尹赶紧扶着昭王上岸躲避。昭王喊道:“谁来保护我的妹妹,不要让她受伤!”下大夫钟建背起季芈,跟着昭王上了岸。他们回头看,那些强盗已经放火烧了船,于是他们在夜晚又走了几里路。到天亮时,子期和宋木、斗辛、斗巢等人陆续找到了他们。斗辛说:“我的家在郧地,离这里不到四十里,我们的王可以先去那里,再做安排。”过了一会儿,王孙由于也到了,昭王惊讶地问他:“你受了重伤,是怎么逃脱的?”王孙由于说:“我受伤后不能动,火快烧到我时,突然有个人把我推到岸上,我在昏迷中听到他说:‘我是楚国的前令尹孙叔敖。告诉大王,吴国的军队不久就会撤退,国家会平安长久。’他然后用药敷在我的肩膀上,我醒来时,血已经止了,痛也减轻了,所以才能赶来这里。”昭王说:“孙叔在云中出生,他的英灵永远不会消失。”大家一起感叹不已。斗巢拿出干粮请大家一起吃,箴尹用瓢舀水来喝。昭王让斗辛在成臼渡口找船,辛看见一艘船从东边驶来,船上有妻子和小孩。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夫蓝尹亹。辛喊道:“大王在这里,可以载我们过去。”蓝尹亹说:“一个亡国的君主,我为什么要载他呢!”说完便离开了,不再回头。斗辛等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另一艘渔船,脱下衣服交给船夫,船夫才愿意让他们上船。昭王和季芈一起渡过河,终于到达了郧邑。斗辛的二弟斗怀听说昭王来了,就出来迎接。斗辛让他准备饭菜。斗怀吃饭时,多次偷偷看昭王。斗辛觉得奇怪,就和弟弟斗巢一起侍奉昭王睡觉。到了半夜,他们听到磨刀的声音,斗辛打开门出来看,原来是斗怀,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满脸怒气。斗辛问道:“弟弟你手持刀子想做什么?”斗怀回答说:“我想要谋杀大王!”斗辛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斗怀说:“我父亲当年忠于平王,但平王听信了费无极的谗言,杀了我父亲。平王杀了我父亲,我就杀了平王的儿子,为我父报仇,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斗辛愤怒地骂道:“君王犹如上天一样,上天给人类降下灾祸,作为人还敢怨恨吗?”斗怀说:“当昭王在国内时,他是君主,现在他失去了国家,他就是我的仇人。看到仇人不杀,那就不是人了。”辛说:“在古代,仇恨不会延续到后代。昭王已经后悔了前人的过失,重用了我们兄弟,现在你却想趁他处于困境时杀他,这是天理不容的。如果你还坚持这个想法,我先将你斩杀!”斗怀拿着刀气冲冲地出门,心中充满了愤怒。昭王听到门外的喝斥声,便披上衣服悄悄出去偷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决定不再留在郧国。斗辛、斗巢和子期商量后,决定拥戴昭王北上逃往随国。
话说子西在鲁洑江把守,听说郢都已被攻破,昭王逃跑,担心国民因此而散伙,于是他穿上国王的衣服,坐上国王的车子,自称楚王,在脾泄建立了政权,以稳定民心。那些为了避免吴国混乱而逃亡的百姓,都来依附他生活。后来,他听说昭王在随国,便告诉百姓这个消息,让他们知道国王的下落,然后前往随国,与昭王会合。伍员始终因为没能找到楚昭王而感到遗憾,于是他对阖闾说:“楚王还没有被找到,楚国就不可能被消灭。我愿意带领一支军队向西渡过江去,追踪这个昏君,将他抓回来。”阖闾同意了他的请求。伍员一路追踪,听说楚王在随国,于是他前往随国,向随君递上了一封信,要求他交出楚王。那么楚王最终能否逃脱,让我们看下一回的故事分解。
话说薳延先回到郢都,拜见了昭王,哭诉囊瓦战败逃跑,他的父亲也被杀的事情。楚昭王大为震惊,急忙召集子西、子期等人商议,决定再次派出军队去接应。随后,吴句卑也到了,呈上了沈尹戌的级,详细讲述了战争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令尹不采用司马的计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昭王痛哭着说:“我不能早些启用司马,这是我的罪过。”然后大骂囊瓦:“这个误国的奸臣,还活在世上,真是猪狗都不吃他的肉!”吴句卑说:“吴军日益逼近,大王需要早些定下保卫郢都的计策。”昭王一方面召回沈诸梁,将他父亲的头颅归还给他,送给他丰厚的丧葬用具,并封他为叶公;另一方面,他们在讨论是否离开郢城向西逃去。子西号哭地劝谏说:“国家的祭祀和陵墓都在郢城,如果您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昭王说:“我们原本依靠江汉之险来保护自己,但现在这个险已经失去了。吴军随时可能到来,我们怎么能束手受缚呢?”子期建议说:“城中还有数万壮丁,您可以把宫中的粮食和布匹全部分配给他们,鼓励他们坚守城池。同时,派遣使者到汉东的各国,号召他们联合援助我们。吴军已经深入我们的境内,粮食和饷料不足,他们怎么能长久坚持呢?”昭王说:“吴国依靠我们提供粮食,他们不会缺乏食物。晋国一召唤,顿国和胡人都会前往,吴军东下,唐国和蔡国作为向导,我们楚国的领土下,人心已经离散,不能依赖了。”子西又说:“我们这些人全力以赴抵抗敌人,如果战斗失败了,再逃跑也不迟。”昭王说:“国家的存亡,都在你们二位兄长身上,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我不能再参与谋划了。”说完,含着泪回到宫中。子西和子期商议后,派遣大将斗巢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麦城,以防止北方的敌人。大将宋木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纪南城,以防止西北方的敌人。子西自己率领一万精兵,驻扎在鲁洑江,以堵住东渡的道路。只有西路的川江和南路的湘江,都是楚国的领土,地方险要且遥远,不是吴军入侵楚国的道路,所以没有必要防备。子期命令王孙繇于、王孙圉、钟建、申包胥等人在内巡城,守卫十分严密。
吴王阖闾召集所有将领商议,询问进攻郢城的时间。伍员上前说:“虽然楚国已经多次战败,但郢城依然坚固,而且三座城池相互连接,不容易攻破。选择西面的鲁洑江为进攻的路线,却是进入楚国的必经之路,必定有重兵守卫。我们必须从北方大宽转,分兵为三路:一路攻打麦城,一路攻打纪南城,而大王则率领主力直接攻打郢城。敌人会来不及反应,顾此失彼,如果我们攻破了两座城池,郢城就不会守住了。”孙武说:“子胥的计策非常好!”于是派伍员和公子山率领一万军队,蔡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麦城。孙武和夫概率领一万军队,唐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纪南城。阖闾和伯嚭等人带领主力军队攻打郢城。
伍员东行数日后,有密探报告:“前方不远处就是麦城,只有一舍的距离,有大将斗巢率领兵卫守护。”伍员命令军队驻扎下来;自己则换上便衣,带着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勘察地形。他们走到了一个村庄,看到一个村民正在牵着驴子磨麦,用棰子打驴子让它转动磨盘,麦屑四散落下。伍员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如何攻破麦城了!”他立刻回到了营地,秘密布命令:“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一个布袋,里面装满土;还要准备一束草,在明天五更时交给我。如果没有完成,就斩!”到了第二天五更时,他又布了一条命令:“每个车都要带一些乱石。如果没有准备,就斩!”等到天明,伍员将军队分为两队:蔡侯率领一队向麦城东部进攻,而公子乾则率领一队向麦城西部进攻。他们命令各个将领使用之前准备好的石头、土和草来筑起小城墙,作为前线的营垒。伍员亲自规划,监督士兵们努力工作,不久就完成了。由于东城很狭长,形状像驴子,所以被称为“驴城”;而西城则是正圆形,形状像磨盘,所以被称为“磨城”。蔡侯对此并不理解伍员的意图。伍员笑着说:“东边的驴城,西边的磨城,怎么可能攻不下‘麦’城呢?”斗巢在麦城听说吴军东西两侧都筑起了城墙,便急忙率军前来进攻,不料两座城墙已经像坚固的堡垒一样矗立起来。斗巢先攻打了东城,城墙上的旌旗遍布,锣声不断。斗巢非常愤怒,准备攻城。就在这时,城门处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将领率领士兵出战。斗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我是蔡侯的小儿子姬乾。”斗巢说:“你这个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伍子胥在哪里?”姬乾回答:“他已经攻下了你们的麦城!”斗巢更加愤怒了,挥舞着长戟直奔姬乾而去。姬乾挥舞着武器迎战,两人激烈交手,约战了二十多回合。突然,哨马传来消息:“现在有吴军攻打麦城,请将军快回!”斗巢害怕自己的巢穴被攻破,赶紧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士兵们已经陷入混乱。姬乾趁机动攻击,打了一阵,但不敢追击,只好回到自己的阵营。
斗巢回到麦城,正遇上伍员指挥军队围城。斗巢横着戈,拱手说:“子胥,你过得好吗?你先辈的冤屈,都是因为我而无辜受害,现在那个进谗言的人已经被诛杀了,你再也没有冤屈可以报了。我们国家对你家族三代的恩情,你难道忘记了吗?”伍员回答说:“我的先人曾经在楚国有过重大的功勋,可是楚王却不予重视,反而冤杀了我的父兄,还想要杀我。幸亏有天神的庇佑,才得以脱险。这些仇恨已经在我心里积累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就请赶快离开,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们可以相互保全。”斗巢非常愤怒地骂道:“你这个背叛主人的贼子!要是避开你算不上真正的好汉。”他挥舞着长戟向伍员起攻击,而伍员也拿起戟来迎战。他们打了几个回合后,伍员说道:“你已经疲惫不堪了,回城休息吧,明天再来决一胜负。”斗巢回答说:“好,我们明天再定生死。”然后两人都收起了军队。城上的人看到自己的人马回来了,于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了城。到了半夜,突然城上响起了喊声,传来消息:“吴军已经入城了!”原来伍员军中大部分都是楚国的降兵,他们故意让斗巢入城,却让几个降兵打扮成楚兵的样子,混入队伍,躲在僻静处。半夜时分,他们从城上放下长绳,让吴军攀爬而上。等到现时,城上的吴军已经有一百多人,他们齐声呐喊,城外的大军纷纷响应,守城的士兵四处逃窜,斗巢无法阻止,只得乘坐马车逃跑。伍员也没有追击,他成功夺取了麦城,然后派人向吴王报告胜利的消息。潜渊有一诗说:“西磨东驴下麦城,偶因触目得功成。子胥智勇真无敌,立见荆蛮右臂倾!”
孙武带领军队经过虎牙山,转而进入当阳阪,他看到北边有漳江,江水汹涌澎湃,而纪南地势低洼。西边有赤湖,湖水连接着纪南和郢都城下。孙武看在眼里,心里想出了一个计策。孙武命令军士驻扎在高地上,并准备好工具,限定一晚上的时间,要挖掘出一条深壕,把漳江水引到赤湖里。然后他们筑起了一座长堤,把江水拦住。水进来后就无处泄洪,使得平地上涨起了两三丈高。由于当时正值冬季,西风大,水迅灌入了纪南城中。守城的将领宋木以为是江水上涨,就驱赶城里的百姓逃往郢都躲避水患。那水势浩大,一直延伸到了郢都城下,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江湖。孙武派人到山上砍竹子造筏,吴军就乘着这些筏子轻易地攻破了城墙。城里的人才知道这次水灾是吴国人故意引的。人们都感到恐慌,各自逃命。楚王得知郢都难以守住,就派箴尹固准备好船只在西门等候,准备带着他心爱的妹妹季芈离开。而子期在城上本来想督促士兵守卫城池,可是当他听说楚王已经离开了,就只好和百官一起出城保护楚王。他只身一人离开,没有顾及家人。郢都失去了主人,没有进行攻打就自行瓦解了。史官有诗说:“虎踞方城阻汉川,吴兵迅扫若飞烟。忠良弃尽谗贪售,不怕隆城高入天。”
孙武随着阖闾进入了郢都城,他们立即命令人们打开水坝,让水流回江里,然后合兵保卫四周。伍员也从麦城来见阖闾。阖闾登上楚王的宫殿,百官向他拜贺。接着,唐国和蔡国的国君也来朝贺,表示庆贺。阖闾非常高兴,摆酒大开宴会。那天晚上,阖闾住在楚王的宫殿里,他的左右将楚王的夫人送来伺候他。阖闾想要让她侍寝,但还在犹豫。伍员说:“楚国都归我们了,更何况他的妻子呢?”于是阖闾留下她住宿,几乎淫遍了她的侍妾。有人告诉阖闾:“楚王的母亲伯嬴,原本是世子建的妻子,平王因为贪图她的美貌而夺走了她。现在她年纪还不大,容貌尚未衰老。”阖闾心动了,派人去召伯嬴,但伯嬴没有出来。阖闾生气了,命令手下:“把她给我拉来见我。”伯嬴关上门,用剑击打门说:“我听说诸侯是国家的榜样。按照礼制,男女不同席,不共用餐,以此来表明界限。现在君王却抛弃了这种表率,因为淫乱而让国人知道。我作为未亡人,宁愿自杀,也不敢遵命。”阖闾感到非常惭愧,于是道歉说:“我敬慕夫人,只是想看看你的容貌,怎敢做出混乱的事呢?夫人请安心。”阖闾让伯嬴的旧侍女守在门口,告诫随从的人不得随意进入。伍员找不到楚昭王,于是让孙武、伯嚭等人,也分别占据其他大夫的住所,淫辱他们的妻子和小妾来羞辱他们。唐侯、蔡侯和公子山一起去搜囊瓦家,现他们的财物还在箱子里,连裘皮和肃霜马都还在马厩里。两位君主各自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起献给了吴王。其他的贵重物品和金银财宝都被装在车子里,随意地堆放在路上,一片混乱。囊瓦一生贪污受贿,最终还是没有享受到这些财物的好处。公子山想要夺取囊瓦的妻子,却被夫概捷足先登了,最终只能自行离去。当时君臣淫乱,男女之间没有任何区别,郢都城里的情形就像是一群兽群在交配一般。髯翁有一诗说:“行淫不避楚君臣,但快私心渎大伦。只有伯嬴持晚节,清风一线未亡人。”
伍员向吴王建议,想要把楚国的宗庙全部拆毁。孙武进言说:“用兵应该以正义为理由,才能得名。平王废掉世子建,立了秦国女儿的儿子,任用谗言和贪污的人,在国内杀害忠良,对外对诸侯行暴。因此吴国才能如此。现在楚国都已经被打败了,我们应该召回世子建的儿子芈胜,立他为国君,让他主持宗庙,接替昭王的地位。楚国人会同情世子建的无辜,一定会顺从,而芈胜会感激吴国的恩德,世世代代都会向吴国进贡。大王即使赦免楚国,也能得到楚国的支持和尊敬。这样做,既能得名,又能得实!”阖闾因为贪图灭掉楚国的好处,没有听从孙武的建议,最终烧毁了楚国的宗庙。唐侯和蔡侯也辞别回到各自的国家。阖闾又在章华台上设宴,大宴群臣,乐工演奏音乐,群臣都很高兴,只有伍员痛哭流涕,感到非常悲痛。阖闾说:“你已经为楚国报仇了,为什么还这么悲伤?”伍员含着泪回答说:“平王已经死了,楚王又逃跑了。我父亲和哥哥的仇还没有报万分之一。”阖闾问:“你想怎么样?”伍员回答说:“请求大王允许我挖开平王的坟墓,打开棺材,斩断他的头,才能泄我的仇恨。”阖闾说:“你对我的恩情已经很大了,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一些枯骨,而不去安慰你的私仇呢?”于是答应了他。伍员打听到平王的墓地在东门外的地方,室丙庄寥台湖,于是带领部队前往。只见到平原上衰草丛生,湖水茫茫,根本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现任何线索。伍员捶打着胸脯向着天空呼喊道:“天啊,天啊!就不能让我报复父兄的仇恨吗?”忽然有一位老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施礼并问道:“将军为什么非要找到楚平王的坟墓呢?”伍员说:“楚平王废弃亲生儿子,夺娶儿媳,杀害忠诚正直的人,任用奸邪谄媚之徒,灭绝我的宗族。他活着时我不能砍掉他的头,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挖开他的尸体,向地下的父兄报仇。”老人说:“楚平王因为知道有很多仇人,恐怕有人掘他的坟墓,所以就葬在湖中。将军如果一定要得到棺木,只有在湖水枯竭之后才能找到,那时才可以看到棺木。”于是,伍员登上高台,指明了地点。他派善于潜水的人进入湖中寻找,果然在高台的东边找到了石制的棺椁。接着,他命令士兵们每人背一袋沙,堆在墓旁,堵住了流水。然后,他让人凿开石棺,里面只有一口非常重的棺材,打开后,里面只有衣物、帽子和几百斤的精铁。老人说:“这只是疑棺,真正的棺材还在下面。”他们再挖掉石板下一层,果然又现了一口棺材。伍员命令毁掉这口棺材,把尸体拖出来验看,果然是楚平王的尸体。楚平王的尸体用水银保存,皮肤和肉都没有变。伍员一见到他的尸体,愤怒得无法自抑,他拿着九节铜鞭,鞭打了尸体三百下,肉被打得糜烂,骨头被打断。然后,他用左脚踩在楚平王的肚子上,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数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忠臣和奸臣,听信谗言,杀害了我的父兄,这不是冤枉吗!”说完,他就割下了楚平王的头,毁掉了他的衣物和棺木,和他的骨头一起丢在了野外。髯翁写了一篇赞词,说:“怨恨不能一直积攒,仇恨不能无限激化。一旦仇恨达到了极点,就没有君主能够解决,一旦怨恨积累到了极点,也不可能消除。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逃脱了死亡,他的仇人也会追到他的朽骨。他们因为仇恨而流泪,血染鞭子,怨气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家族和国家的仇恨紧密地相连,孝顺的人也可能失去忠诚,而家族之间的仇恨也可能变成国家之间的仇恨。子胥真是个勇敢的人,他的事迹至今仍让人感动不已。”
伍员鞭打了楚平王的尸体后,问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平王葬的地方以及棺木的伪装的?”老人说:“我不是别人,我是石工。以前平王让我们五十多个石工为他造一个假墓,怕我们泄露出去,墓造好后,就把我们都杀了埋在墓里,只有我偷偷跑了出来。今天我被将军的孝心所感动,特地来指明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那五十多个被冤枉的鬼魂,让他们的仇恨稍微得到一些补偿。”伍员听了,就拿出丰厚的金帛来酬谢老人家,然后让他走了。
接着说楚昭王乘船向西渡过沮水,然后又转向南渡过大江,进入云梦泽。有几百个强盗在夜里抢劫了昭王的船,用戈攻击昭王。当时王孙由于在旁边,他用背保护着昭王,大声喝道:“这是楚王,你们想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戈就击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到脚跟,他昏倒在地上。强盗们说:“我们只知道有财宝,不知道有王。况且,像令尹这样的大臣都那么贪污,更何况我们这些小民呢?”于是他们开始在船里搜寻金帛、宝物等财物。箴尹赶紧扶着昭王上岸躲避。昭王喊道:“谁来保护我的妹妹,不要让她受伤!”下大夫钟建背起季芈,跟着昭王上了岸。他们回头看,那些强盗已经放火烧了船,于是他们在夜晚又走了几里路。到天亮时,子期和宋木、斗辛、斗巢等人陆续找到了他们。斗辛说:“我的家在郧地,离这里不到四十里,我们的王可以先去那里,再做安排。”过了一会儿,王孙由于也到了,昭王惊讶地问他:“你受了重伤,是怎么逃脱的?”王孙由于说:“我受伤后不能动,火快烧到我时,突然有个人把我推到岸上,我在昏迷中听到他说:‘我是楚国的前令尹孙叔敖。告诉大王,吴国的军队不久就会撤退,国家会平安长久。’他然后用药敷在我的肩膀上,我醒来时,血已经止了,痛也减轻了,所以才能赶来这里。”昭王说:“孙叔在云中出生,他的英灵永远不会消失。”大家一起感叹不已。斗巢拿出干粮请大家一起吃,箴尹用瓢舀水来喝。昭王让斗辛在成臼渡口找船,辛看见一艘船从东边驶来,船上有妻子和小孩。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夫蓝尹亹。辛喊道:“大王在这里,可以载我们过去。”蓝尹亹说:“一个亡国的君主,我为什么要载他呢!”说完便离开了,不再回头。斗辛等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另一艘渔船,脱下衣服交给船夫,船夫才愿意让他们上船。昭王和季芈一起渡过河,终于到达了郧邑。斗辛的二弟斗怀听说昭王来了,就出来迎接。斗辛让他准备饭菜。斗怀吃饭时,多次偷偷看昭王。斗辛觉得奇怪,就和弟弟斗巢一起侍奉昭王睡觉。到了半夜,他们听到磨刀的声音,斗辛打开门出来看,原来是斗怀,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满脸怒气。斗辛问道:“弟弟你手持刀子想做什么?”斗怀回答说:“我想要谋杀大王!”斗辛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斗怀说:“我父亲当年忠于平王,但平王听信了费无极的谗言,杀了我父亲。平王杀了我父亲,我就杀了平王的儿子,为我父报仇,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斗辛愤怒地骂道:“君王犹如上天一样,上天给人类降下灾祸,作为人还敢怨恨吗?”斗怀说:“当昭王在国内时,他是君主,现在他失去了国家,他就是我的仇人。看到仇人不杀,那就不是人了。”辛说:“在古代,仇恨不会延续到后代。昭王已经后悔了前人的过失,重用了我们兄弟,现在你却想趁他处于困境时杀他,这是天理不容的。如果你还坚持这个想法,我先将你斩杀!”斗怀拿着刀气冲冲地出门,心中充满了愤怒。昭王听到门外的喝斥声,便披上衣服悄悄出去偷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决定不再留在郧国。斗辛、斗巢和子期商量后,决定拥戴昭王北上逃往随国。
话说子西在鲁洑江把守,听说郢都已被攻破,昭王逃跑,担心国民因此而散伙,于是他穿上国王的衣服,坐上国王的车子,自称楚王,在脾泄建立了政权,以稳定民心。那些为了避免吴国混乱而逃亡的百姓,都来依附他生活。后来,他听说昭王在随国,便告诉百姓这个消息,让他们知道国王的下落,然后前往随国,与昭王会合。伍员始终因为没能找到楚昭王而感到遗憾,于是他对阖闾说:“楚王还没有被找到,楚国就不可能被消灭。我愿意带领一支军队向西渡过江去,追踪这个昏君,将他抓回来。”阖闾同意了他的请求。伍员一路追踪,听说楚王在随国,于是他前往随国,向随君递上了一封信,要求他交出楚王。那么楚王最终能否逃脱,让我们看下一回的故事分解。
话说薳延先回到郢都,拜见了昭王,哭诉囊瓦战败逃跑,他的父亲也被杀的事情。楚昭王大为震惊,急忙召集子西、子期等人商议,决定再次派出军队去接应。随后,吴句卑也到了,呈上了沈尹戌的级,详细讲述了战争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令尹不采用司马的计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昭王痛哭着说:“我不能早些启用司马,这是我的罪过。”然后大骂囊瓦:“这个误国的奸臣,还活在世上,真是猪狗都不吃他的肉!”吴句卑说:“吴军日益逼近,大王需要早些定下保卫郢都的计策。”昭王一方面召回沈诸梁,将他父亲的头颅归还给他,送给他丰厚的丧葬用具,并封他为叶公;另一方面,他们在讨论是否离开郢城向西逃去。子西号哭地劝谏说:“国家的祭祀和陵墓都在郢城,如果您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昭王说:“我们原本依靠江汉之险来保护自己,但现在这个险已经失去了。吴军随时可能到来,我们怎么能束手受缚呢?”子期建议说:“城中还有数万壮丁,您可以把宫中的粮食和布匹全部分配给他们,鼓励他们坚守城池。同时,派遣使者到汉东的各国,号召他们联合援助我们。吴军已经深入我们的境内,粮食和饷料不足,他们怎么能长久坚持呢?”昭王说:“吴国依靠我们提供粮食,他们不会缺乏食物。晋国一召唤,顿国和胡人都会前往,吴军东下,唐国和蔡国作为向导,我们楚国的领土下,人心已经离散,不能依赖了。”子西又说:“我们这些人全力以赴抵抗敌人,如果战斗失败了,再逃跑也不迟。”昭王说:“国家的存亡,都在你们二位兄长身上,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我不能再参与谋划了。”说完,含着泪回到宫中。子西和子期商议后,派遣大将斗巢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麦城,以防止北方的敌人。大将宋木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纪南城,以防止西北方的敌人。子西自己率领一万精兵,驻扎在鲁洑江,以堵住东渡的道路。只有西路的川江和南路的湘江,都是楚国的领土,地方险要且遥远,不是吴军入侵楚国的道路,所以没有必要防备。子期命令王孙繇于、王孙圉、钟建、申包胥等人在内巡城,守卫十分严密。
吴王阖闾召集所有将领商议,询问进攻郢城的时间。伍员上前说:“虽然楚国已经多次战败,但郢城依然坚固,而且三座城池相互连接,不容易攻破。选择西面的鲁洑江为进攻的路线,却是进入楚国的必经之路,必定有重兵守卫。我们必须从北方大宽转,分兵为三路:一路攻打麦城,一路攻打纪南城,而大王则率领主力直接攻打郢城。敌人会来不及反应,顾此失彼,如果我们攻破了两座城池,郢城就不会守住了。”孙武说:“子胥的计策非常好!”于是派伍员和公子山率领一万军队,蔡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麦城。孙武和夫概率领一万军队,唐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纪南城。阖闾和伯嚭等人带领主力军队攻打郢城。
伍员东行数日后,有密探报告:“前方不远处就是麦城,只有一舍的距离,有大将斗巢率领兵卫守护。”伍员命令军队驻扎下来;自己则换上便衣,带着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勘察地形。他们走到了一个村庄,看到一个村民正在牵着驴子磨麦,用棰子打驴子让它转动磨盘,麦屑四散落下。伍员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如何攻破麦城了!”他立刻回到了营地,秘密布命令:“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一个布袋,里面装满土;还要准备一束草,在明天五更时交给我。如果没有完成,就斩!”到了第二天五更时,他又布了一条命令:“每个车都要带一些乱石。如果没有准备,就斩!”等到天明,伍员将军队分为两队:蔡侯率领一队向麦城东部进攻,而公子乾则率领一队向麦城西部进攻。他们命令各个将领使用之前准备好的石头、土和草来筑起小城墙,作为前线的营垒。伍员亲自规划,监督士兵们努力工作,不久就完成了。由于东城很狭长,形状像驴子,所以被称为“驴城”;而西城则是正圆形,形状像磨盘,所以被称为“磨城”。蔡侯对此并不理解伍员的意图。伍员笑着说:“东边的驴城,西边的磨城,怎么可能攻不下‘麦’城呢?”斗巢在麦城听说吴军东西两侧都筑起了城墙,便急忙率军前来进攻,不料两座城墙已经像坚固的堡垒一样矗立起来。斗巢先攻打了东城,城墙上的旌旗遍布,锣声不断。斗巢非常愤怒,准备攻城。就在这时,城门处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将领率领士兵出战。斗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我是蔡侯的小儿子姬乾。”斗巢说:“你这个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伍子胥在哪里?”姬乾回答:“他已经攻下了你们的麦城!”斗巢更加愤怒了,挥舞着长戟直奔姬乾而去。姬乾挥舞着武器迎战,两人激烈交手,约战了二十多回合。突然,哨马传来消息:“现在有吴军攻打麦城,请将军快回!”斗巢害怕自己的巢穴被攻破,赶紧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士兵们已经陷入混乱。姬乾趁机动攻击,打了一阵,但不敢追击,只好回到自己的阵营。
斗巢回到麦城,正遇上伍员指挥军队围城。斗巢横着戈,拱手说:“子胥,你过得好吗?你先辈的冤屈,都是因为我而无辜受害,现在那个进谗言的人已经被诛杀了,你再也没有冤屈可以报了。我们国家对你家族三代的恩情,你难道忘记了吗?”伍员回答说:“我的先人曾经在楚国有过重大的功勋,可是楚王却不予重视,反而冤杀了我的父兄,还想要杀我。幸亏有天神的庇佑,才得以脱险。这些仇恨已经在我心里积累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就请赶快离开,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们可以相互保全。”斗巢非常愤怒地骂道:“你这个背叛主人的贼子!要是避开你算不上真正的好汉。”他挥舞着长戟向伍员起攻击,而伍员也拿起戟来迎战。他们打了几个回合后,伍员说道:“你已经疲惫不堪了,回城休息吧,明天再来决一胜负。”斗巢回答说:“好,我们明天再定生死。”然后两人都收起了军队。城上的人看到自己的人马回来了,于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了城。到了半夜,突然城上响起了喊声,传来消息:“吴军已经入城了!”原来伍员军中大部分都是楚国的降兵,他们故意让斗巢入城,却让几个降兵打扮成楚兵的样子,混入队伍,躲在僻静处。半夜时分,他们从城上放下长绳,让吴军攀爬而上。等到现时,城上的吴军已经有一百多人,他们齐声呐喊,城外的大军纷纷响应,守城的士兵四处逃窜,斗巢无法阻止,只得乘坐马车逃跑。伍员也没有追击,他成功夺取了麦城,然后派人向吴王报告胜利的消息。潜渊有一诗说:“西磨东驴下麦城,偶因触目得功成。子胥智勇真无敌,立见荆蛮右臂倾!”
孙武带领军队经过虎牙山,转而进入当阳阪,他看到北边有漳江,江水汹涌澎湃,而纪南地势低洼。西边有赤湖,湖水连接着纪南和郢都城下。孙武看在眼里,心里想出了一个计策。孙武命令军士驻扎在高地上,并准备好工具,限定一晚上的时间,要挖掘出一条深壕,把漳江水引到赤湖里。然后他们筑起了一座长堤,把江水拦住。水进来后就无处泄洪,使得平地上涨起了两三丈高。由于当时正值冬季,西风大,水迅灌入了纪南城中。守城的将领宋木以为是江水上涨,就驱赶城里的百姓逃往郢都躲避水患。那水势浩大,一直延伸到了郢都城下,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江湖。孙武派人到山上砍竹子造筏,吴军就乘着这些筏子轻易地攻破了城墙。城里的人才知道这次水灾是吴国人故意引的。人们都感到恐慌,各自逃命。楚王得知郢都难以守住,就派箴尹固准备好船只在西门等候,准备带着他心爱的妹妹季芈离开。而子期在城上本来想督促士兵守卫城池,可是当他听说楚王已经离开了,就只好和百官一起出城保护楚王。他只身一人离开,没有顾及家人。郢都失去了主人,没有进行攻打就自行瓦解了。史官有诗说:“虎踞方城阻汉川,吴兵迅扫若飞烟。忠良弃尽谗贪售,不怕隆城高入天。”
孙武随着阖闾进入了郢都城,他们立即命令人们打开水坝,让水流回江里,然后合兵保卫四周。伍员也从麦城来见阖闾。阖闾登上楚王的宫殿,百官向他拜贺。接着,唐国和蔡国的国君也来朝贺,表示庆贺。阖闾非常高兴,摆酒大开宴会。那天晚上,阖闾住在楚王的宫殿里,他的左右将楚王的夫人送来伺候他。阖闾想要让她侍寝,但还在犹豫。伍员说:“楚国都归我们了,更何况他的妻子呢?”于是阖闾留下她住宿,几乎淫遍了她的侍妾。有人告诉阖闾:“楚王的母亲伯嬴,原本是世子建的妻子,平王因为贪图她的美貌而夺走了她。现在她年纪还不大,容貌尚未衰老。”阖闾心动了,派人去召伯嬴,但伯嬴没有出来。阖闾生气了,命令手下:“把她给我拉来见我。”伯嬴关上门,用剑击打门说:“我听说诸侯是国家的榜样。按照礼制,男女不同席,不共用餐,以此来表明界限。现在君王却抛弃了这种表率,因为淫乱而让国人知道。我作为未亡人,宁愿自杀,也不敢遵命。”阖闾感到非常惭愧,于是道歉说:“我敬慕夫人,只是想看看你的容貌,怎敢做出混乱的事呢?夫人请安心。”阖闾让伯嬴的旧侍女守在门口,告诫随从的人不得随意进入。伍员找不到楚昭王,于是让孙武、伯嚭等人,也分别占据其他大夫的住所,淫辱他们的妻子和小妾来羞辱他们。唐侯、蔡侯和公子山一起去搜囊瓦家,现他们的财物还在箱子里,连裘皮和肃霜马都还在马厩里。两位君主各自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起献给了吴王。其他的贵重物品和金银财宝都被装在车子里,随意地堆放在路上,一片混乱。囊瓦一生贪污受贿,最终还是没有享受到这些财物的好处。公子山想要夺取囊瓦的妻子,却被夫概捷足先登了,最终只能自行离去。当时君臣淫乱,男女之间没有任何区别,郢都城里的情形就像是一群兽群在交配一般。髯翁有一诗说:“行淫不避楚君臣,但快私心渎大伦。只有伯嬴持晚节,清风一线未亡人。”
伍员向吴王建议,想要把楚国的宗庙全部拆毁。孙武进言说:“用兵应该以正义为理由,才能得名。平王废掉世子建,立了秦国女儿的儿子,任用谗言和贪污的人,在国内杀害忠良,对外对诸侯行暴。因此吴国才能如此。现在楚国都已经被打败了,我们应该召回世子建的儿子芈胜,立他为国君,让他主持宗庙,接替昭王的地位。楚国人会同情世子建的无辜,一定会顺从,而芈胜会感激吴国的恩德,世世代代都会向吴国进贡。大王即使赦免楚国,也能得到楚国的支持和尊敬。这样做,既能得名,又能得实!”阖闾因为贪图灭掉楚国的好处,没有听从孙武的建议,最终烧毁了楚国的宗庙。唐侯和蔡侯也辞别回到各自的国家。阖闾又在章华台上设宴,大宴群臣,乐工演奏音乐,群臣都很高兴,只有伍员痛哭流涕,感到非常悲痛。阖闾说:“你已经为楚国报仇了,为什么还这么悲伤?”伍员含着泪回答说:“平王已经死了,楚王又逃跑了。我父亲和哥哥的仇还没有报万分之一。”阖闾问:“你想怎么样?”伍员回答说:“请求大王允许我挖开平王的坟墓,打开棺材,斩断他的头,才能泄我的仇恨。”阖闾说:“你对我的恩情已经很大了,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一些枯骨,而不去安慰你的私仇呢?”于是答应了他。伍员打听到平王的墓地在东门外的地方,室丙庄寥台湖,于是带领部队前往。只见到平原上衰草丛生,湖水茫茫,根本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现任何线索。伍员捶打着胸脯向着天空呼喊道:“天啊,天啊!就不能让我报复父兄的仇恨吗?”忽然有一位老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施礼并问道:“将军为什么非要找到楚平王的坟墓呢?”伍员说:“楚平王废弃亲生儿子,夺娶儿媳,杀害忠诚正直的人,任用奸邪谄媚之徒,灭绝我的宗族。他活着时我不能砍掉他的头,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挖开他的尸体,向地下的父兄报仇。”老人说:“楚平王因为知道有很多仇人,恐怕有人掘他的坟墓,所以就葬在湖中。将军如果一定要得到棺木,只有在湖水枯竭之后才能找到,那时才可以看到棺木。”于是,伍员登上高台,指明了地点。他派善于潜水的人进入湖中寻找,果然在高台的东边找到了石制的棺椁。接着,他命令士兵们每人背一袋沙,堆在墓旁,堵住了流水。然后,他让人凿开石棺,里面只有一口非常重的棺材,打开后,里面只有衣物、帽子和几百斤的精铁。老人说:“这只是疑棺,真正的棺材还在下面。”他们再挖掉石板下一层,果然又现了一口棺材。伍员命令毁掉这口棺材,把尸体拖出来验看,果然是楚平王的尸体。楚平王的尸体用水银保存,皮肤和肉都没有变。伍员一见到他的尸体,愤怒得无法自抑,他拿着九节铜鞭,鞭打了尸体三百下,肉被打得糜烂,骨头被打断。然后,他用左脚踩在楚平王的肚子上,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数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忠臣和奸臣,听信谗言,杀害了我的父兄,这不是冤枉吗!”说完,他就割下了楚平王的头,毁掉了他的衣物和棺木,和他的骨头一起丢在了野外。髯翁写了一篇赞词,说:“怨恨不能一直积攒,仇恨不能无限激化。一旦仇恨达到了极点,就没有君主能够解决,一旦怨恨积累到了极点,也不可能消除。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逃脱了死亡,他的仇人也会追到他的朽骨。他们因为仇恨而流泪,血染鞭子,怨气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家族和国家的仇恨紧密地相连,孝顺的人也可能失去忠诚,而家族之间的仇恨也可能变成国家之间的仇恨。子胥真是个勇敢的人,他的事迹至今仍让人感动不已。”
伍员鞭打了楚平王的尸体后,问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平王葬的地方以及棺木的伪装的?”老人说:“我不是别人,我是石工。以前平王让我们五十多个石工为他造一个假墓,怕我们泄露出去,墓造好后,就把我们都杀了埋在墓里,只有我偷偷跑了出来。今天我被将军的孝心所感动,特地来指明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那五十多个被冤枉的鬼魂,让他们的仇恨稍微得到一些补偿。”伍员听了,就拿出丰厚的金帛来酬谢老人家,然后让他走了。
接着说楚昭王乘船向西渡过沮水,然后又转向南渡过大江,进入云梦泽。有几百个强盗在夜里抢劫了昭王的船,用戈攻击昭王。当时王孙由于在旁边,他用背保护着昭王,大声喝道:“这是楚王,你们想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戈就击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到脚跟,他昏倒在地上。强盗们说:“我们只知道有财宝,不知道有王。况且,像令尹这样的大臣都那么贪污,更何况我们这些小民呢?”于是他们开始在船里搜寻金帛、宝物等财物。箴尹赶紧扶着昭王上岸躲避。昭王喊道:“谁来保护我的妹妹,不要让她受伤!”下大夫钟建背起季芈,跟着昭王上了岸。他们回头看,那些强盗已经放火烧了船,于是他们在夜晚又走了几里路。到天亮时,子期和宋木、斗辛、斗巢等人陆续找到了他们。斗辛说:“我的家在郧地,离这里不到四十里,我们的王可以先去那里,再做安排。”过了一会儿,王孙由于也到了,昭王惊讶地问他:“你受了重伤,是怎么逃脱的?”王孙由于说:“我受伤后不能动,火快烧到我时,突然有个人把我推到岸上,我在昏迷中听到他说:‘我是楚国的前令尹孙叔敖。告诉大王,吴国的军队不久就会撤退,国家会平安长久。’他然后用药敷在我的肩膀上,我醒来时,血已经止了,痛也减轻了,所以才能赶来这里。”昭王说:“孙叔在云中出生,他的英灵永远不会消失。”大家一起感叹不已。斗巢拿出干粮请大家一起吃,箴尹用瓢舀水来喝。昭王让斗辛在成臼渡口找船,辛看见一艘船从东边驶来,船上有妻子和小孩。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夫蓝尹亹。辛喊道:“大王在这里,可以载我们过去。”蓝尹亹说:“一个亡国的君主,我为什么要载他呢!”说完便离开了,不再回头。斗辛等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另一艘渔船,脱下衣服交给船夫,船夫才愿意让他们上船。昭王和季芈一起渡过河,终于到达了郧邑。斗辛的二弟斗怀听说昭王来了,就出来迎接。斗辛让他准备饭菜。斗怀吃饭时,多次偷偷看昭王。斗辛觉得奇怪,就和弟弟斗巢一起侍奉昭王睡觉。到了半夜,他们听到磨刀的声音,斗辛打开门出来看,原来是斗怀,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满脸怒气。斗辛问道:“弟弟你手持刀子想做什么?”斗怀回答说:“我想要谋杀大王!”斗辛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斗怀说:“我父亲当年忠于平王,但平王听信了费无极的谗言,杀了我父亲。平王杀了我父亲,我就杀了平王的儿子,为我父报仇,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斗辛愤怒地骂道:“君王犹如上天一样,上天给人类降下灾祸,作为人还敢怨恨吗?”斗怀说:“当昭王在国内时,他是君主,现在他失去了国家,他就是我的仇人。看到仇人不杀,那就不是人了。”辛说:“在古代,仇恨不会延续到后代。昭王已经后悔了前人的过失,重用了我们兄弟,现在你却想趁他处于困境时杀他,这是天理不容的。如果你还坚持这个想法,我先将你斩杀!”斗怀拿着刀气冲冲地出门,心中充满了愤怒。昭王听到门外的喝斥声,便披上衣服悄悄出去偷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决定不再留在郧国。斗辛、斗巢和子期商量后,决定拥戴昭王北上逃往随国。
话说子西在鲁洑江把守,听说郢都已被攻破,昭王逃跑,担心国民因此而散伙,于是他穿上国王的衣服,坐上国王的车子,自称楚王,在脾泄建立了政权,以稳定民心。那些为了避免吴国混乱而逃亡的百姓,都来依附他生活。后来,他听说昭王在随国,便告诉百姓这个消息,让他们知道国王的下落,然后前往随国,与昭王会合。伍员始终因为没能找到楚昭王而感到遗憾,于是他对阖闾说:“楚王还没有被找到,楚国就不可能被消灭。我愿意带领一支军队向西渡过江去,追踪这个昏君,将他抓回来。”阖闾同意了他的请求。伍员一路追踪,听说楚王在随国,于是他前往随国,向随君递上了一封信,要求他交出楚王。那么楚王最终能否逃脱,让我们看下一回的故事分解。
话说薳延先回到郢都,拜见了昭王,哭诉囊瓦战败逃跑,他的父亲也被杀的事情。楚昭王大为震惊,急忙召集子西、子期等人商议,决定再次派出军队去接应。随后,吴句卑也到了,呈上了沈尹戌的级,详细讲述了战争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令尹不采用司马的计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昭王痛哭着说:“我不能早些启用司马,这是我的罪过。”然后大骂囊瓦:“这个误国的奸臣,还活在世上,真是猪狗都不吃他的肉!”吴句卑说:“吴军日益逼近,大王需要早些定下保卫郢都的计策。”昭王一方面召回沈诸梁,将他父亲的头颅归还给他,送给他丰厚的丧葬用具,并封他为叶公;另一方面,他们在讨论是否离开郢城向西逃去。子西号哭地劝谏说:“国家的祭祀和陵墓都在郢城,如果您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昭王说:“我们原本依靠江汉之险来保护自己,但现在这个险已经失去了。吴军随时可能到来,我们怎么能束手受缚呢?”子期建议说:“城中还有数万壮丁,您可以把宫中的粮食和布匹全部分配给他们,鼓励他们坚守城池。同时,派遣使者到汉东的各国,号召他们联合援助我们。吴军已经深入我们的境内,粮食和饷料不足,他们怎么能长久坚持呢?”昭王说:“吴国依靠我们提供粮食,他们不会缺乏食物。晋国一召唤,顿国和胡人都会前往,吴军东下,唐国和蔡国作为向导,我们楚国的领土下,人心已经离散,不能依赖了。”子西又说:“我们这些人全力以赴抵抗敌人,如果战斗失败了,再逃跑也不迟。”昭王说:“国家的存亡,都在你们二位兄长身上,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我不能再参与谋划了。”说完,含着泪回到宫中。子西和子期商议后,派遣大将斗巢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麦城,以防止北方的敌人。大将宋木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纪南城,以防止西北方的敌人。子西自己率领一万精兵,驻扎在鲁洑江,以堵住东渡的道路。只有西路的川江和南路的湘江,都是楚国的领土,地方险要且遥远,不是吴军入侵楚国的道路,所以没有必要防备。子期命令王孙繇于、王孙圉、钟建、申包胥等人在内巡城,守卫十分严密。
吴王阖闾召集所有将领商议,询问进攻郢城的时间。伍员上前说:“虽然楚国已经多次战败,但郢城依然坚固,而且三座城池相互连接,不容易攻破。选择西面的鲁洑江为进攻的路线,却是进入楚国的必经之路,必定有重兵守卫。我们必须从北方大宽转,分兵为三路:一路攻打麦城,一路攻打纪南城,而大王则率领主力直接攻打郢城。敌人会来不及反应,顾此失彼,如果我们攻破了两座城池,郢城就不会守住了。”孙武说:“子胥的计策非常好!”于是派伍员和公子山率领一万军队,蔡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麦城。孙武和夫概率领一万军队,唐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纪南城。阖闾和伯嚭等人带领主力军队攻打郢城。
伍员东行数日后,有密探报告:“前方不远处就是麦城,只有一舍的距离,有大将斗巢率领兵卫守护。”伍员命令军队驻扎下来;自己则换上便衣,带着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勘察地形。他们走到了一个村庄,看到一个村民正在牵着驴子磨麦,用棰子打驴子让它转动磨盘,麦屑四散落下。伍员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如何攻破麦城了!”他立刻回到了营地,秘密布命令:“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一个布袋,里面装满土;还要准备一束草,在明天五更时交给我。如果没有完成,就斩!”到了第二天五更时,他又布了一条命令:“每个车都要带一些乱石。如果没有准备,就斩!”等到天明,伍员将军队分为两队:蔡侯率领一队向麦城东部进攻,而公子乾则率领一队向麦城西部进攻。他们命令各个将领使用之前准备好的石头、土和草来筑起小城墙,作为前线的营垒。伍员亲自规划,监督士兵们努力工作,不久就完成了。由于东城很狭长,形状像驴子,所以被称为“驴城”;而西城则是正圆形,形状像磨盘,所以被称为“磨城”。蔡侯对此并不理解伍员的意图。伍员笑着说:“东边的驴城,西边的磨城,怎么可能攻不下‘麦’城呢?”斗巢在麦城听说吴军东西两侧都筑起了城墙,便急忙率军前来进攻,不料两座城墙已经像坚固的堡垒一样矗立起来。斗巢先攻打了东城,城墙上的旌旗遍布,锣声不断。斗巢非常愤怒,准备攻城。就在这时,城门处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将领率领士兵出战。斗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我是蔡侯的小儿子姬乾。”斗巢说:“你这个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伍子胥在哪里?”姬乾回答:“他已经攻下了你们的麦城!”斗巢更加愤怒了,挥舞着长戟直奔姬乾而去。姬乾挥舞着武器迎战,两人激烈交手,约战了二十多回合。突然,哨马传来消息:“现在有吴军攻打麦城,请将军快回!”斗巢害怕自己的巢穴被攻破,赶紧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士兵们已经陷入混乱。姬乾趁机动攻击,打了一阵,但不敢追击,只好回到自己的阵营。
斗巢回到麦城,正遇上伍员指挥军队围城。斗巢横着戈,拱手说:“子胥,你过得好吗?你先辈的冤屈,都是因为我而无辜受害,现在那个进谗言的人已经被诛杀了,你再也没有冤屈可以报了。我们国家对你家族三代的恩情,你难道忘记了吗?”伍员回答说:“我的先人曾经在楚国有过重大的功勋,可是楚王却不予重视,反而冤杀了我的父兄,还想要杀我。幸亏有天神的庇佑,才得以脱险。这些仇恨已经在我心里积累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就请赶快离开,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们可以相互保全。”斗巢非常愤怒地骂道:“你这个背叛主人的贼子!要是避开你算不上真正的好汉。”他挥舞着长戟向伍员起攻击,而伍员也拿起戟来迎战。他们打了几个回合后,伍员说道:“你已经疲惫不堪了,回城休息吧,明天再来决一胜负。”斗巢回答说:“好,我们明天再定生死。”然后两人都收起了军队。城上的人看到自己的人马回来了,于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了城。到了半夜,突然城上响起了喊声,传来消息:“吴军已经入城了!”原来伍员军中大部分都是楚国的降兵,他们故意让斗巢入城,却让几个降兵打扮成楚兵的样子,混入队伍,躲在僻静处。半夜时分,他们从城上放下长绳,让吴军攀爬而上。等到现时,城上的吴军已经有一百多人,他们齐声呐喊,城外的大军纷纷响应,守城的士兵四处逃窜,斗巢无法阻止,只得乘坐马车逃跑。伍员也没有追击,他成功夺取了麦城,然后派人向吴王报告胜利的消息。潜渊有一诗说:“西磨东驴下麦城,偶因触目得功成。子胥智勇真无敌,立见荆蛮右臂倾!”
孙武带领军队经过虎牙山,转而进入当阳阪,他看到北边有漳江,江水汹涌澎湃,而纪南地势低洼。西边有赤湖,湖水连接着纪南和郢都城下。孙武看在眼里,心里想出了一个计策。孙武命令军士驻扎在高地上,并准备好工具,限定一晚上的时间,要挖掘出一条深壕,把漳江水引到赤湖里。然后他们筑起了一座长堤,把江水拦住。水进来后就无处泄洪,使得平地上涨起了两三丈高。由于当时正值冬季,西风大,水迅灌入了纪南城中。守城的将领宋木以为是江水上涨,就驱赶城里的百姓逃往郢都躲避水患。那水势浩大,一直延伸到了郢都城下,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江湖。孙武派人到山上砍竹子造筏,吴军就乘着这些筏子轻易地攻破了城墙。城里的人才知道这次水灾是吴国人故意引的。人们都感到恐慌,各自逃命。楚王得知郢都难以守住,就派箴尹固准备好船只在西门等候,准备带着他心爱的妹妹季芈离开。而子期在城上本来想督促士兵守卫城池,可是当他听说楚王已经离开了,就只好和百官一起出城保护楚王。他只身一人离开,没有顾及家人。郢都失去了主人,没有进行攻打就自行瓦解了。史官有诗说:“虎踞方城阻汉川,吴兵迅扫若飞烟。忠良弃尽谗贪售,不怕隆城高入天。”
孙武随着阖闾进入了郢都城,他们立即命令人们打开水坝,让水流回江里,然后合兵保卫四周。伍员也从麦城来见阖闾。阖闾登上楚王的宫殿,百官向他拜贺。接着,唐国和蔡国的国君也来朝贺,表示庆贺。阖闾非常高兴,摆酒大开宴会。那天晚上,阖闾住在楚王的宫殿里,他的左右将楚王的夫人送来伺候他。阖闾想要让她侍寝,但还在犹豫。伍员说:“楚国都归我们了,更何况他的妻子呢?”于是阖闾留下她住宿,几乎淫遍了她的侍妾。有人告诉阖闾:“楚王的母亲伯嬴,原本是世子建的妻子,平王因为贪图她的美貌而夺走了她。现在她年纪还不大,容貌尚未衰老。”阖闾心动了,派人去召伯嬴,但伯嬴没有出来。阖闾生气了,命令手下:“把她给我拉来见我。”伯嬴关上门,用剑击打门说:“我听说诸侯是国家的榜样。按照礼制,男女不同席,不共用餐,以此来表明界限。现在君王却抛弃了这种表率,因为淫乱而让国人知道。我作为未亡人,宁愿自杀,也不敢遵命。”阖闾感到非常惭愧,于是道歉说:“我敬慕夫人,只是想看看你的容貌,怎敢做出混乱的事呢?夫人请安心。”阖闾让伯嬴的旧侍女守在门口,告诫随从的人不得随意进入。伍员找不到楚昭王,于是让孙武、伯嚭等人,也分别占据其他大夫的住所,淫辱他们的妻子和小妾来羞辱他们。唐侯、蔡侯和公子山一起去搜囊瓦家,现他们的财物还在箱子里,连裘皮和肃霜马都还在马厩里。两位君主各自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起献给了吴王。其他的贵重物品和金银财宝都被装在车子里,随意地堆放在路上,一片混乱。囊瓦一生贪污受贿,最终还是没有享受到这些财物的好处。公子山想要夺取囊瓦的妻子,却被夫概捷足先登了,最终只能自行离去。当时君臣淫乱,男女之间没有任何区别,郢都城里的情形就像是一群兽群在交配一般。髯翁有一诗说:“行淫不避楚君臣,但快私心渎大伦。只有伯嬴持晚节,清风一线未亡人。”
伍员向吴王建议,想要把楚国的宗庙全部拆毁。孙武进言说:“用兵应该以正义为理由,才能得名。平王废掉世子建,立了秦国女儿的儿子,任用谗言和贪污的人,在国内杀害忠良,对外对诸侯行暴。因此吴国才能如此。现在楚国都已经被打败了,我们应该召回世子建的儿子芈胜,立他为国君,让他主持宗庙,接替昭王的地位。楚国人会同情世子建的无辜,一定会顺从,而芈胜会感激吴国的恩德,世世代代都会向吴国进贡。大王即使赦免楚国,也能得到楚国的支持和尊敬。这样做,既能得名,又能得实!”阖闾因为贪图灭掉楚国的好处,没有听从孙武的建议,最终烧毁了楚国的宗庙。唐侯和蔡侯也辞别回到各自的国家。阖闾又在章华台上设宴,大宴群臣,乐工演奏音乐,群臣都很高兴,只有伍员痛哭流涕,感到非常悲痛。阖闾说:“你已经为楚国报仇了,为什么还这么悲伤?”伍员含着泪回答说:“平王已经死了,楚王又逃跑了。我父亲和哥哥的仇还没有报万分之一。”阖闾问:“你想怎么样?”伍员回答说:“请求大王允许我挖开平王的坟墓,打开棺材,斩断他的头,才能泄我的仇恨。”阖闾说:“你对我的恩情已经很大了,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一些枯骨,而不去安慰你的私仇呢?”于是答应了他。伍员打听到平王的墓地在东门外的地方,室丙庄寥台湖,于是带领部队前往。只见到平原上衰草丛生,湖水茫茫,根本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现任何线索。伍员捶打着胸脯向着天空呼喊道:“天啊,天啊!就不能让我报复父兄的仇恨吗?”忽然有一位老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施礼并问道:“将军为什么非要找到楚平王的坟墓呢?”伍员说:“楚平王废弃亲生儿子,夺娶儿媳,杀害忠诚正直的人,任用奸邪谄媚之徒,灭绝我的宗族。他活着时我不能砍掉他的头,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挖开他的尸体,向地下的父兄报仇。”老人说:“楚平王因为知道有很多仇人,恐怕有人掘他的坟墓,所以就葬在湖中。将军如果一定要得到棺木,只有在湖水枯竭之后才能找到,那时才可以看到棺木。”于是,伍员登上高台,指明了地点。他派善于潜水的人进入湖中寻找,果然在高台的东边找到了石制的棺椁。接着,他命令士兵们每人背一袋沙,堆在墓旁,堵住了流水。然后,他让人凿开石棺,里面只有一口非常重的棺材,打开后,里面只有衣物、帽子和几百斤的精铁。老人说:“这只是疑棺,真正的棺材还在下面。”他们再挖掉石板下一层,果然又现了一口棺材。伍员命令毁掉这口棺材,把尸体拖出来验看,果然是楚平王的尸体。楚平王的尸体用水银保存,皮肤和肉都没有变。伍员一见到他的尸体,愤怒得无法自抑,他拿着九节铜鞭,鞭打了尸体三百下,肉被打得糜烂,骨头被打断。然后,他用左脚踩在楚平王的肚子上,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数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忠臣和奸臣,听信谗言,杀害了我的父兄,这不是冤枉吗!”说完,他就割下了楚平王的头,毁掉了他的衣物和棺木,和他的骨头一起丢在了野外。髯翁写了一篇赞词,说:“怨恨不能一直积攒,仇恨不能无限激化。一旦仇恨达到了极点,就没有君主能够解决,一旦怨恨积累到了极点,也不可能消除。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逃脱了死亡,他的仇人也会追到他的朽骨。他们因为仇恨而流泪,血染鞭子,怨气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家族和国家的仇恨紧密地相连,孝顺的人也可能失去忠诚,而家族之间的仇恨也可能变成国家之间的仇恨。子胥真是个勇敢的人,他的事迹至今仍让人感动不已。”
伍员鞭打了楚平王的尸体后,问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平王葬的地方以及棺木的伪装的?”老人说:“我不是别人,我是石工。以前平王让我们五十多个石工为他造一个假墓,怕我们泄露出去,墓造好后,就把我们都杀了埋在墓里,只有我偷偷跑了出来。今天我被将军的孝心所感动,特地来指明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那五十多个被冤枉的鬼魂,让他们的仇恨稍微得到一些补偿。”伍员听了,就拿出丰厚的金帛来酬谢老人家,然后让他走了。
接着说楚昭王乘船向西渡过沮水,然后又转向南渡过大江,进入云梦泽。有几百个强盗在夜里抢劫了昭王的船,用戈攻击昭王。当时王孙由于在旁边,他用背保护着昭王,大声喝道:“这是楚王,你们想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戈就击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到脚跟,他昏倒在地上。强盗们说:“我们只知道有财宝,不知道有王。况且,像令尹这样的大臣都那么贪污,更何况我们这些小民呢?”于是他们开始在船里搜寻金帛、宝物等财物。箴尹赶紧扶着昭王上岸躲避。昭王喊道:“谁来保护我的妹妹,不要让她受伤!”下大夫钟建背起季芈,跟着昭王上了岸。他们回头看,那些强盗已经放火烧了船,于是他们在夜晚又走了几里路。到天亮时,子期和宋木、斗辛、斗巢等人陆续找到了他们。斗辛说:“我的家在郧地,离这里不到四十里,我们的王可以先去那里,再做安排。”过了一会儿,王孙由于也到了,昭王惊讶地问他:“你受了重伤,是怎么逃脱的?”王孙由于说:“我受伤后不能动,火快烧到我时,突然有个人把我推到岸上,我在昏迷中听到他说:‘我是楚国的前令尹孙叔敖。告诉大王,吴国的军队不久就会撤退,国家会平安长久。’他然后用药敷在我的肩膀上,我醒来时,血已经止了,痛也减轻了,所以才能赶来这里。”昭王说:“孙叔在云中出生,他的英灵永远不会消失。”大家一起感叹不已。斗巢拿出干粮请大家一起吃,箴尹用瓢舀水来喝。昭王让斗辛在成臼渡口找船,辛看见一艘船从东边驶来,船上有妻子和小孩。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夫蓝尹亹。辛喊道:“大王在这里,可以载我们过去。”蓝尹亹说:“一个亡国的君主,我为什么要载他呢!”说完便离开了,不再回头。斗辛等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另一艘渔船,脱下衣服交给船夫,船夫才愿意让他们上船。昭王和季芈一起渡过河,终于到达了郧邑。斗辛的二弟斗怀听说昭王来了,就出来迎接。斗辛让他准备饭菜。斗怀吃饭时,多次偷偷看昭王。斗辛觉得奇怪,就和弟弟斗巢一起侍奉昭王睡觉。到了半夜,他们听到磨刀的声音,斗辛打开门出来看,原来是斗怀,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满脸怒气。斗辛问道:“弟弟你手持刀子想做什么?”斗怀回答说:“我想要谋杀大王!”斗辛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斗怀说:“我父亲当年忠于平王,但平王听信了费无极的谗言,杀了我父亲。平王杀了我父亲,我就杀了平王的儿子,为我父报仇,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斗辛愤怒地骂道:“君王犹如上天一样,上天给人类降下灾祸,作为人还敢怨恨吗?”斗怀说:“当昭王在国内时,他是君主,现在他失去了国家,他就是我的仇人。看到仇人不杀,那就不是人了。”辛说:“在古代,仇恨不会延续到后代。昭王已经后悔了前人的过失,重用了我们兄弟,现在你却想趁他处于困境时杀他,这是天理不容的。如果你还坚持这个想法,我先将你斩杀!”斗怀拿着刀气冲冲地出门,心中充满了愤怒。昭王听到门外的喝斥声,便披上衣服悄悄出去偷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决定不再留在郧国。斗辛、斗巢和子期商量后,决定拥戴昭王北上逃往随国。
话说子西在鲁洑江把守,听说郢都已被攻破,昭王逃跑,担心国民因此而散伙,于是他穿上国王的衣服,坐上国王的车子,自称楚王,在脾泄建立了政权,以稳定民心。那些为了避免吴国混乱而逃亡的百姓,都来依附他生活。后来,他听说昭王在随国,便告诉百姓这个消息,让他们知道国王的下落,然后前往随国,与昭王会合。伍员始终因为没能找到楚昭王而感到遗憾,于是他对阖闾说:“楚王还没有被找到,楚国就不可能被消灭。我愿意带领一支军队向西渡过江去,追踪这个昏君,将他抓回来。”阖闾同意了他的请求。伍员一路追踪,听说楚王在随国,于是他前往随国,向随君递上了一封信,要求他交出楚王。那么楚王最终能否逃脱,让我们看下一回的故事分解。
话说薳延先回到郢都,拜见了昭王,哭诉囊瓦战败逃跑,他的父亲也被杀的事情。楚昭王大为震惊,急忙召集子西、子期等人商议,决定再次派出军队去接应。随后,吴句卑也到了,呈上了沈尹戌的级,详细讲述了战争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令尹不采用司马的计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昭王痛哭着说:“我不能早些启用司马,这是我的罪过。”然后大骂囊瓦:“这个误国的奸臣,还活在世上,真是猪狗都不吃他的肉!”吴句卑说:“吴军日益逼近,大王需要早些定下保卫郢都的计策。”昭王一方面召回沈诸梁,将他父亲的头颅归还给他,送给他丰厚的丧葬用具,并封他为叶公;另一方面,他们在讨论是否离开郢城向西逃去。子西号哭地劝谏说:“国家的祭祀和陵墓都在郢城,如果您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昭王说:“我们原本依靠江汉之险来保护自己,但现在这个险已经失去了。吴军随时可能到来,我们怎么能束手受缚呢?”子期建议说:“城中还有数万壮丁,您可以把宫中的粮食和布匹全部分配给他们,鼓励他们坚守城池。同时,派遣使者到汉东的各国,号召他们联合援助我们。吴军已经深入我们的境内,粮食和饷料不足,他们怎么能长久坚持呢?”昭王说:“吴国依靠我们提供粮食,他们不会缺乏食物。晋国一召唤,顿国和胡人都会前往,吴军东下,唐国和蔡国作为向导,我们楚国的领土下,人心已经离散,不能依赖了。”子西又说:“我们这些人全力以赴抵抗敌人,如果战斗失败了,再逃跑也不迟。”昭王说:“国家的存亡,都在你们二位兄长身上,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我不能再参与谋划了。”说完,含着泪回到宫中。子西和子期商议后,派遣大将斗巢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麦城,以防止北方的敌人。大将宋木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纪南城,以防止西北方的敌人。子西自己率领一万精兵,驻扎在鲁洑江,以堵住东渡的道路。只有西路的川江和南路的湘江,都是楚国的领土,地方险要且遥远,不是吴军入侵楚国的道路,所以没有必要防备。子期命令王孙繇于、王孙圉、钟建、申包胥等人在内巡城,守卫十分严密。
吴王阖闾召集所有将领商议,询问进攻郢城的时间。伍员上前说:“虽然楚国已经多次战败,但郢城依然坚固,而且三座城池相互连接,不容易攻破。选择西面的鲁洑江为进攻的路线,却是进入楚国的必经之路,必定有重兵守卫。我们必须从北方大宽转,分兵为三路:一路攻打麦城,一路攻打纪南城,而大王则率领主力直接攻打郢城。敌人会来不及反应,顾此失彼,如果我们攻破了两座城池,郢城就不会守住了。”孙武说:“子胥的计策非常好!”于是派伍员和公子山率领一万军队,蔡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麦城。孙武和夫概率领一万军队,唐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纪南城。阖闾和伯嚭等人带领主力军队攻打郢城。
伍员东行数日后,有密探报告:“前方不远处就是麦城,只有一舍的距离,有大将斗巢率领兵卫守护。”伍员命令军队驻扎下来;自己则换上便衣,带着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勘察地形。他们走到了一个村庄,看到一个村民正在牵着驴子磨麦,用棰子打驴子让它转动磨盘,麦屑四散落下。伍员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如何攻破麦城了!”他立刻回到了营地,秘密布命令:“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一个布袋,里面装满土;还要准备一束草,在明天五更时交给我。如果没有完成,就斩!”到了第二天五更时,他又布了一条命令:“每个车都要带一些乱石。如果没有准备,就斩!”等到天明,伍员将军队分为两队:蔡侯率领一队向麦城东部进攻,而公子乾则率领一队向麦城西部进攻。他们命令各个将领使用之前准备好的石头、土和草来筑起小城墙,作为前线的营垒。伍员亲自规划,监督士兵们努力工作,不久就完成了。由于东城很狭长,形状像驴子,所以被称为“驴城”;而西城则是正圆形,形状像磨盘,所以被称为“磨城”。蔡侯对此并不理解伍员的意图。伍员笑着说:“东边的驴城,西边的磨城,怎么可能攻不下‘麦’城呢?”斗巢在麦城听说吴军东西两侧都筑起了城墙,便急忙率军前来进攻,不料两座城墙已经像坚固的堡垒一样矗立起来。斗巢先攻打了东城,城墙上的旌旗遍布,锣声不断。斗巢非常愤怒,准备攻城。就在这时,城门处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将领率领士兵出战。斗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我是蔡侯的小儿子姬乾。”斗巢说:“你这个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伍子胥在哪里?”姬乾回答:“他已经攻下了你们的麦城!”斗巢更加愤怒了,挥舞着长戟直奔姬乾而去。姬乾挥舞着武器迎战,两人激烈交手,约战了二十多回合。突然,哨马传来消息:“现在有吴军攻打麦城,请将军快回!”斗巢害怕自己的巢穴被攻破,赶紧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士兵们已经陷入混乱。姬乾趁机动攻击,打了一阵,但不敢追击,只好回到自己的阵营。
斗巢回到麦城,正遇上伍员指挥军队围城。斗巢横着戈,拱手说:“子胥,你过得好吗?你先辈的冤屈,都是因为我而无辜受害,现在那个进谗言的人已经被诛杀了,你再也没有冤屈可以报了。我们国家对你家族三代的恩情,你难道忘记了吗?”伍员回答说:“我的先人曾经在楚国有过重大的功勋,可是楚王却不予重视,反而冤杀了我的父兄,还想要杀我。幸亏有天神的庇佑,才得以脱险。这些仇恨已经在我心里积累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就请赶快离开,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们可以相互保全。”斗巢非常愤怒地骂道:“你这个背叛主人的贼子!要是避开你算不上真正的好汉。”他挥舞着长戟向伍员起攻击,而伍员也拿起戟来迎战。他们打了几个回合后,伍员说道:“你已经疲惫不堪了,回城休息吧,明天再来决一胜负。”斗巢回答说:“好,我们明天再定生死。”然后两人都收起了军队。城上的人看到自己的人马回来了,于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了城。到了半夜,突然城上响起了喊声,传来消息:“吴军已经入城了!”原来伍员军中大部分都是楚国的降兵,他们故意让斗巢入城,却让几个降兵打扮成楚兵的样子,混入队伍,躲在僻静处。半夜时分,他们从城上放下长绳,让吴军攀爬而上。等到现时,城上的吴军已经有一百多人,他们齐声呐喊,城外的大军纷纷响应,守城的士兵四处逃窜,斗巢无法阻止,只得乘坐马车逃跑。伍员也没有追击,他成功夺取了麦城,然后派人向吴王报告胜利的消息。潜渊有一诗说:“西磨东驴下麦城,偶因触目得功成。子胥智勇真无敌,立见荆蛮右臂倾!”
孙武带领军队经过虎牙山,转而进入当阳阪,他看到北边有漳江,江水汹涌澎湃,而纪南地势低洼。西边有赤湖,湖水连接着纪南和郢都城下。孙武看在眼里,心里想出了一个计策。孙武命令军士驻扎在高地上,并准备好工具,限定一晚上的时间,要挖掘出一条深壕,把漳江水引到赤湖里。然后他们筑起了一座长堤,把江水拦住。水进来后就无处泄洪,使得平地上涨起了两三丈高。由于当时正值冬季,西风大,水迅灌入了纪南城中。守城的将领宋木以为是江水上涨,就驱赶城里的百姓逃往郢都躲避水患。那水势浩大,一直延伸到了郢都城下,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江湖。孙武派人到山上砍竹子造筏,吴军就乘着这些筏子轻易地攻破了城墙。城里的人才知道这次水灾是吴国人故意引的。人们都感到恐慌,各自逃命。楚王得知郢都难以守住,就派箴尹固准备好船只在西门等候,准备带着他心爱的妹妹季芈离开。而子期在城上本来想督促士兵守卫城池,可是当他听说楚王已经离开了,就只好和百官一起出城保护楚王。他只身一人离开,没有顾及家人。郢都失去了主人,没有进行攻打就自行瓦解了。史官有诗说:“虎踞方城阻汉川,吴兵迅扫若飞烟。忠良弃尽谗贪售,不怕隆城高入天。”
孙武随着阖闾进入了郢都城,他们立即命令人们打开水坝,让水流回江里,然后合兵保卫四周。伍员也从麦城来见阖闾。阖闾登上楚王的宫殿,百官向他拜贺。接着,唐国和蔡国的国君也来朝贺,表示庆贺。阖闾非常高兴,摆酒大开宴会。那天晚上,阖闾住在楚王的宫殿里,他的左右将楚王的夫人送来伺候他。阖闾想要让她侍寝,但还在犹豫。伍员说:“楚国都归我们了,更何况他的妻子呢?”于是阖闾留下她住宿,几乎淫遍了她的侍妾。有人告诉阖闾:“楚王的母亲伯嬴,原本是世子建的妻子,平王因为贪图她的美貌而夺走了她。现在她年纪还不大,容貌尚未衰老。”阖闾心动了,派人去召伯嬴,但伯嬴没有出来。阖闾生气了,命令手下:“把她给我拉来见我。”伯嬴关上门,用剑击打门说:“我听说诸侯是国家的榜样。按照礼制,男女不同席,不共用餐,以此来表明界限。现在君王却抛弃了这种表率,因为淫乱而让国人知道。我作为未亡人,宁愿自杀,也不敢遵命。”阖闾感到非常惭愧,于是道歉说:“我敬慕夫人,只是想看看你的容貌,怎敢做出混乱的事呢?夫人请安心。”阖闾让伯嬴的旧侍女守在门口,告诫随从的人不得随意进入。伍员找不到楚昭王,于是让孙武、伯嚭等人,也分别占据其他大夫的住所,淫辱他们的妻子和小妾来羞辱他们。唐侯、蔡侯和公子山一起去搜囊瓦家,现他们的财物还在箱子里,连裘皮和肃霜马都还在马厩里。两位君主各自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起献给了吴王。其他的贵重物品和金银财宝都被装在车子里,随意地堆放在路上,一片混乱。囊瓦一生贪污受贿,最终还是没有享受到这些财物的好处。公子山想要夺取囊瓦的妻子,却被夫概捷足先登了,最终只能自行离去。当时君臣淫乱,男女之间没有任何区别,郢都城里的情形就像是一群兽群在交配一般。髯翁有一诗说:“行淫不避楚君臣,但快私心渎大伦。只有伯嬴持晚节,清风一线未亡人。”
伍员向吴王建议,想要把楚国的宗庙全部拆毁。孙武进言说:“用兵应该以正义为理由,才能得名。平王废掉世子建,立了秦国女儿的儿子,任用谗言和贪污的人,在国内杀害忠良,对外对诸侯行暴。因此吴国才能如此。现在楚国都已经被打败了,我们应该召回世子建的儿子芈胜,立他为国君,让他主持宗庙,接替昭王的地位。楚国人会同情世子建的无辜,一定会顺从,而芈胜会感激吴国的恩德,世世代代都会向吴国进贡。大王即使赦免楚国,也能得到楚国的支持和尊敬。这样做,既能得名,又能得实!”阖闾因为贪图灭掉楚国的好处,没有听从孙武的建议,最终烧毁了楚国的宗庙。唐侯和蔡侯也辞别回到各自的国家。阖闾又在章华台上设宴,大宴群臣,乐工演奏音乐,群臣都很高兴,只有伍员痛哭流涕,感到非常悲痛。阖闾说:“你已经为楚国报仇了,为什么还这么悲伤?”伍员含着泪回答说:“平王已经死了,楚王又逃跑了。我父亲和哥哥的仇还没有报万分之一。”阖闾问:“你想怎么样?”伍员回答说:“请求大王允许我挖开平王的坟墓,打开棺材,斩断他的头,才能泄我的仇恨。”阖闾说:“你对我的恩情已经很大了,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一些枯骨,而不去安慰你的私仇呢?”于是答应了他。伍员打听到平王的墓地在东门外的地方,室丙庄寥台湖,于是带领部队前往。只见到平原上衰草丛生,湖水茫茫,根本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现任何线索。伍员捶打着胸脯向着天空呼喊道:“天啊,天啊!就不能让我报复父兄的仇恨吗?”忽然有一位老人来到他的面前,向他施礼并问道:“将军为什么非要找到楚平王的坟墓呢?”伍员说:“楚平王废弃亲生儿子,夺娶儿媳,杀害忠诚正直的人,任用奸邪谄媚之徒,灭绝我的宗族。他活着时我不能砍掉他的头,即使他死了我也要挖开他的尸体,向地下的父兄报仇。”老人说:“楚平王因为知道有很多仇人,恐怕有人掘他的坟墓,所以就葬在湖中。将军如果一定要得到棺木,只有在湖水枯竭之后才能找到,那时才可以看到棺木。”于是,伍员登上高台,指明了地点。他派善于潜水的人进入湖中寻找,果然在高台的东边找到了石制的棺椁。接着,他命令士兵们每人背一袋沙,堆在墓旁,堵住了流水。然后,他让人凿开石棺,里面只有一口非常重的棺材,打开后,里面只有衣物、帽子和几百斤的精铁。老人说:“这只是疑棺,真正的棺材还在下面。”他们再挖掉石板下一层,果然又现了一口棺材。伍员命令毁掉这口棺材,把尸体拖出来验看,果然是楚平王的尸体。楚平王的尸体用水银保存,皮肤和肉都没有变。伍员一见到他的尸体,愤怒得无法自抑,他拿着九节铜鞭,鞭打了尸体三百下,肉被打得糜烂,骨头被打断。然后,他用左脚踩在楚平王的肚子上,右手挖出他的眼睛,数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有眼睛却不能分辨忠臣和奸臣,听信谗言,杀害了我的父兄,这不是冤枉吗!”说完,他就割下了楚平王的头,毁掉了他的衣物和棺木,和他的骨头一起丢在了野外。髯翁写了一篇赞词,说:“怨恨不能一直积攒,仇恨不能无限激化。一旦仇恨达到了极点,就没有君主能够解决,一旦怨恨积累到了极点,也不可能消除。就算是一个普通人逃脱了死亡,他的仇人也会追到他的朽骨。他们因为仇恨而流泪,血染鞭子,怨气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家族和国家的仇恨紧密地相连,孝顺的人也可能失去忠诚,而家族之间的仇恨也可能变成国家之间的仇恨。子胥真是个勇敢的人,他的事迹至今仍让人感动不已。”
伍员鞭打了楚平王的尸体后,问老人家:“你是怎么知道平王葬的地方以及棺木的伪装的?”老人说:“我不是别人,我是石工。以前平王让我们五十多个石工为他造一个假墓,怕我们泄露出去,墓造好后,就把我们都杀了埋在墓里,只有我偷偷跑了出来。今天我被将军的孝心所感动,特地来指明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那五十多个被冤枉的鬼魂,让他们的仇恨稍微得到一些补偿。”伍员听了,就拿出丰厚的金帛来酬谢老人家,然后让他走了。
接着说楚昭王乘船向西渡过沮水,然后又转向南渡过大江,进入云梦泽。有几百个强盗在夜里抢劫了昭王的船,用戈攻击昭王。当时王孙由于在旁边,他用背保护着昭王,大声喝道:“这是楚王,你们想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戈就击中了他的肩膀,鲜血直流到脚跟,他昏倒在地上。强盗们说:“我们只知道有财宝,不知道有王。况且,像令尹这样的大臣都那么贪污,更何况我们这些小民呢?”于是他们开始在船里搜寻金帛、宝物等财物。箴尹赶紧扶着昭王上岸躲避。昭王喊道:“谁来保护我的妹妹,不要让她受伤!”下大夫钟建背起季芈,跟着昭王上了岸。他们回头看,那些强盗已经放火烧了船,于是他们在夜晚又走了几里路。到天亮时,子期和宋木、斗辛、斗巢等人陆续找到了他们。斗辛说:“我的家在郧地,离这里不到四十里,我们的王可以先去那里,再做安排。”过了一会儿,王孙由于也到了,昭王惊讶地问他:“你受了重伤,是怎么逃脱的?”王孙由于说:“我受伤后不能动,火快烧到我时,突然有个人把我推到岸上,我在昏迷中听到他说:‘我是楚国的前令尹孙叔敖。告诉大王,吴国的军队不久就会撤退,国家会平安长久。’他然后用药敷在我的肩膀上,我醒来时,血已经止了,痛也减轻了,所以才能赶来这里。”昭王说:“孙叔在云中出生,他的英灵永远不会消失。”大家一起感叹不已。斗巢拿出干粮请大家一起吃,箴尹用瓢舀水来喝。昭王让斗辛在成臼渡口找船,辛看见一艘船从东边驶来,船上有妻子和小孩。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夫蓝尹亹。辛喊道:“大王在这里,可以载我们过去。”蓝尹亹说:“一个亡国的君主,我为什么要载他呢!”说完便离开了,不再回头。斗辛等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另一艘渔船,脱下衣服交给船夫,船夫才愿意让他们上船。昭王和季芈一起渡过河,终于到达了郧邑。斗辛的二弟斗怀听说昭王来了,就出来迎接。斗辛让他准备饭菜。斗怀吃饭时,多次偷偷看昭王。斗辛觉得奇怪,就和弟弟斗巢一起侍奉昭王睡觉。到了半夜,他们听到磨刀的声音,斗辛打开门出来看,原来是斗怀,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满脸怒气。斗辛问道:“弟弟你手持刀子想做什么?”斗怀回答说:“我想要谋杀大王!”斗辛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叛逆的想法?”斗怀说:“我父亲当年忠于平王,但平王听信了费无极的谗言,杀了我父亲。平王杀了我父亲,我就杀了平王的儿子,为我父报仇,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斗辛愤怒地骂道:“君王犹如上天一样,上天给人类降下灾祸,作为人还敢怨恨吗?”斗怀说:“当昭王在国内时,他是君主,现在他失去了国家,他就是我的仇人。看到仇人不杀,那就不是人了。”辛说:“在古代,仇恨不会延续到后代。昭王已经后悔了前人的过失,重用了我们兄弟,现在你却想趁他处于困境时杀他,这是天理不容的。如果你还坚持这个想法,我先将你斩杀!”斗怀拿着刀气冲冲地出门,心中充满了愤怒。昭王听到门外的喝斥声,便披上衣服悄悄出去偷听,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于是决定不再留在郧国。斗辛、斗巢和子期商量后,决定拥戴昭王北上逃往随国。
话说子西在鲁洑江把守,听说郢都已被攻破,昭王逃跑,担心国民因此而散伙,于是他穿上国王的衣服,坐上国王的车子,自称楚王,在脾泄建立了政权,以稳定民心。那些为了避免吴国混乱而逃亡的百姓,都来依附他生活。后来,他听说昭王在随国,便告诉百姓这个消息,让他们知道国王的下落,然后前往随国,与昭王会合。伍员始终因为没能找到楚昭王而感到遗憾,于是他对阖闾说:“楚王还没有被找到,楚国就不可能被消灭。我愿意带领一支军队向西渡过江去,追踪这个昏君,将他抓回来。”阖闾同意了他的请求。伍员一路追踪,听说楚王在随国,于是他前往随国,向随君递上了一封信,要求他交出楚王。那么楚王最终能否逃脱,让我们看下一回的故事分解。
话说薳延先回到郢都,拜见了昭王,哭诉囊瓦战败逃跑,他的父亲也被杀的事情。楚昭王大为震惊,急忙召集子西、子期等人商议,决定再次派出军队去接应。随后,吴句卑也到了,呈上了沈尹戌的级,详细讲述了战争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令尹不采用司马的计策,才导致这样的结果。”昭王痛哭着说:“我不能早些启用司马,这是我的罪过。”然后大骂囊瓦:“这个误国的奸臣,还活在世上,真是猪狗都不吃他的肉!”吴句卑说:“吴军日益逼近,大王需要早些定下保卫郢都的计策。”昭王一方面召回沈诸梁,将他父亲的头颅归还给他,送给他丰厚的丧葬用具,并封他为叶公;另一方面,他们在讨论是否离开郢城向西逃去。子西号哭地劝谏说:“国家的祭祀和陵墓都在郢城,如果您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昭王说:“我们原本依靠江汉之险来保护自己,但现在这个险已经失去了。吴军随时可能到来,我们怎么能束手受缚呢?”子期建议说:“城中还有数万壮丁,您可以把宫中的粮食和布匹全部分配给他们,鼓励他们坚守城池。同时,派遣使者到汉东的各国,号召他们联合援助我们。吴军已经深入我们的境内,粮食和饷料不足,他们怎么能长久坚持呢?”昭王说:“吴国依靠我们提供粮食,他们不会缺乏食物。晋国一召唤,顿国和胡人都会前往,吴军东下,唐国和蔡国作为向导,我们楚国的领土下,人心已经离散,不能依赖了。”子西又说:“我们这些人全力以赴抵抗敌人,如果战斗失败了,再逃跑也不迟。”昭王说:“国家的存亡,都在你们二位兄长身上,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我不能再参与谋划了。”说完,含着泪回到宫中。子西和子期商议后,派遣大将斗巢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麦城,以防止北方的敌人。大将宋木带领五千士兵,协助防守纪南城,以防止西北方的敌人。子西自己率领一万精兵,驻扎在鲁洑江,以堵住东渡的道路。只有西路的川江和南路的湘江,都是楚国的领土,地方险要且遥远,不是吴军入侵楚国的道路,所以没有必要防备。子期命令王孙繇于、王孙圉、钟建、申包胥等人在内巡城,守卫十分严密。
吴王阖闾召集所有将领商议,询问进攻郢城的时间。伍员上前说:“虽然楚国已经多次战败,但郢城依然坚固,而且三座城池相互连接,不容易攻破。选择西面的鲁洑江为进攻的路线,却是进入楚国的必经之路,必定有重兵守卫。我们必须从北方大宽转,分兵为三路:一路攻打麦城,一路攻打纪南城,而大王则率领主力直接攻打郢城。敌人会来不及反应,顾此失彼,如果我们攻破了两座城池,郢城就不会守住了。”孙武说:“子胥的计策非常好!”于是派伍员和公子山率领一万军队,蔡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麦城。孙武和夫概率领一万军队,唐侯带领本国的军队协助他们,去攻打纪南城。阖闾和伯嚭等人带领主力军队攻打郢城。
伍员东行数日后,有密探报告:“前方不远处就是麦城,只有一舍的距离,有大将斗巢率领兵卫守护。”伍员命令军队驻扎下来;自己则换上便衣,带着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地,勘察地形。他们走到了一个村庄,看到一个村民正在牵着驴子磨麦,用棰子打驴子让它转动磨盘,麦屑四散落下。伍员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如何攻破麦城了!”他立刻回到了营地,秘密布命令:“每个士兵都要准备一个布袋,里面装满土;还要准备一束草,在明天五更时交给我。如果没有完成,就斩!”到了第二天五更时,他又布了一条命令:“每个车都要带一些乱石。如果没有准备,就斩!”等到天明,伍员将军队分为两队:蔡侯率领一队向麦城东部进攻,而公子乾则率领一队向麦城西部进攻。他们命令各个将领使用之前准备好的石头、土和草来筑起小城墙,作为前线的营垒。伍员亲自规划,监督士兵们努力工作,不久就完成了。由于东城很狭长,形状像驴子,所以被称为“驴城”;而西城则是正圆形,形状像磨盘,所以被称为“磨城”。蔡侯对此并不理解伍员的意图。伍员笑着说:“东边的驴城,西边的磨城,怎么可能攻不下‘麦’城呢?”斗巢在麦城听说吴军东西两侧都筑起了城墙,便急忙率军前来进攻,不料两座城墙已经像坚固的堡垒一样矗立起来。斗巢先攻打了东城,城墙上的旌旗遍布,锣声不断。斗巢非常愤怒,准备攻城。就在这时,城门处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将领率领士兵出战。斗巢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我是蔡侯的小儿子姬乾。”斗巢说:“你这个小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伍子胥在哪里?”姬乾回答:“他已经攻下了你们的麦城!”斗巢更加愤怒了,挥舞着长戟直奔姬乾而去。姬乾挥舞着武器迎战,两人激烈交手,约战了二十多回合。突然,哨马传来消息:“现在有吴军攻打麦城,请将军快回!”斗巢害怕自己的巢穴被攻破,赶紧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士兵们已经陷入混乱。姬乾趁机动攻击,打了一阵,但不敢追击,只好回到自己的阵营。
斗巢回到麦城,正遇上伍员指挥军队围城。斗巢横着戈,拱手说:“子胥,你过得好吗?你先辈的冤屈,都是因为我而无辜受害,现在那个进谗言的人已经被诛杀了,你再也没有冤屈可以报了。我们国家对你家族三代的恩情,你难道忘记了吗?”伍员回答说:“我的先人曾经在楚国有过重大的功勋,可是楚王却不予重视,反而冤杀了我的父兄,还想要杀我。幸亏有天神的庇佑,才得以脱险。这些仇恨已经在我心里积累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就请赶快离开,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们可以相互保全。”斗巢非常愤怒地骂道:“你这个背叛主人的贼子!要是避开你算不上真正的好汉。”他挥舞着长戟向伍员起攻击,而伍员也拿起戟来迎战。他们打了几个回合后,伍员说道:“你已经疲惫不堪了,回城休息吧,明天再来决一胜负。”斗巢回答说:“好,我们明天再定生死。”然后两人都收起了军队。城上的人看到自己的人马回来了,于是打开城门,让他们进了城。到了半夜,突然城上响起了喊声,传来消息:“吴军已经入城了!”原来伍员军中大部分都是楚国的降兵,他们故意让斗巢入城,却让几个降兵打扮成楚兵的样子,混入队伍,躲在僻静处。半夜时分,他们从城上放下长绳,让吴军攀爬而上。等到现时,城上的吴军已经有一百多人,他们齐声呐喊,城外的大军纷纷响应,守城的士兵四处逃窜,斗巢无法阻止,只得乘坐马车逃跑。伍员也没有追击,他成功夺取了麦城,然后派人向吴王报告胜利的消息。潜渊有一诗说:“西磨东驴下麦城,偶因触目得功成。子胥智勇真无敌,立见荆蛮右臂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