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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聚集在马特周围的动物种类逐渐变多,但是战斗力却丝毫不见上升。狼和熊依旧是战斗主力,但是它们的体力没法与恶魔相比。狼群因为体力不支,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为了避免它们的伤亡,马特命令那些累坏的动物离开战斗。
住在洞穴之中的毒蝎也被他唤了出来,挥舞着钳子去夹恶魔。只是,只要稍微失误,恶魔一脚就把那小毒物踩得稀巴烂。马特虽然心疼,但是他没办法让所有动物都离开战斗,那样他就没办法阻止它们去追逐贝拉米等人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鹰身佩克一边和三头黑熊缠斗着,一边瞪着马特,冷冷笑道,“拥有这等力量,竟然做这种无聊的事。人类啊,你和恶魔没关系,也和精灵没关系吧,你又以什么样的借口,来让自己牺牲性命呢!”
“你管不着!”马特大声嚷道。
“哼哼,追求力量是人类,不,是所有生命永恒的目标,你拥有力量却不知珍惜,真是可笑。”巨大的卡鲁斯也发出沉沉的笑声,“放弃抵抗吧,带着你的这些小奴隶去征服你的领地,不要在我等面前做一具尸体。”
“呸!”马特啐了一口,怒道,“奴隶?你说这些小家伙是我的奴隶?”
“为你而战,为你而死,不是你的奴隶么?”卡鲁斯低吟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马特怒道,“我才不会像那些该死的马戏团老板,根本不在乎动物的死活,根本看不见动物的伤痕,听不到动物的哀鸣!”
“现在,你又听到他们的哀鸣,看到他们的伤痕了吗?”佩克忽然伸出利爪,将一只筋疲力尽的狼的胸口开了个大窟窿,鲜血内脏飞射而出,洒在另一头狼的皮毛之上,将它的灰毛染得血红。那只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死,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马特惊恐地看着那头死去的狼。他知道其他的动物也渐渐没了力气,即便有他的指挥,那些动物如果这么战斗下去,也会遭此命运的。
“……不就是死么,不就是死么?能撑一时撑一时,反正我的生死也无足轻重。一定不能让奥瑞丽欧出事。”马特咬牙沉吟道。
“你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却也不在意这些小生灵的生死么?真是个自私的奴隶主。”
“你真的觉得它们甘愿为你而战?那为什么它们会哀嚎,它们会退缩?因为有人把它们的生命当工具和玩笑,还口口声声不让奥瑞丽欧出事,却平白折磨奥瑞丽欧的子民。”
“你若不掺和进来,我们是不会对这些动物出手的,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些动物都会好好地活着,只是,你的存在就像灾难的到来,让他们脱离自己应有的道路,走进你给他们挖掘的光荣的坟墓。”
恶魔们一个一句地念着。每当恶魔说起这些攻击人心的话语时,他们的声音都异常恐怖而深邃,围绕在对象的耳机,回想在他们的心中。
“残忍的奴隶主……”
“暴戾的骗子……”
“狠毒的灾难源……”
马特的神智开始恍惚,这些话让他的内心如同刀绞。他还清楚地记得,为了让狮子跳过火环,那马戏团的老板命令用烧红的铁锥刺狮子的屁股。狮子每次都没能准备好就跳了出去,然后被火环烫得全身是伤。每次他在幕后看着表演跳火环的狮子,都会感受到它起跳那一刻,后身如同被火烫一样的心惊之感。这种莫名的感应让他痛苦万分,他每日都感受着那些笼中鼹鼠的饥饿、满身伤身的猴子的痛楚、疲惫不堪的骏马的哀嚎。
他经常想到自己,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儿被马戏团收养的最初。他们给他面包吃,让他睡暖暖的羊毛地铺,让他仿佛找到了自己久违的天堂般的家园。但是那仅仅持续了一周,之后他开始吃残羹冷炙,整天因为搬沉重的道具被弄得满身擦伤,因为疲惫而打盹的时候还会像动物一样挨鞭子。大人们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因为他吃的每一粒麦子都是别人种的,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赚的,他就是一个奴隶,离开奴隶主,他将无法生存。
马特一直没有挑战过这个说法,他在马戏团从小待到大,随着年龄的成长,他开始能听懂动物们的心思。那不是一种语言能力,而是一种感知能力,而且是强迫地感知——它们的快乐,它们的痛苦都是那么单纯,就像马特自己一样,吃饱了就会开心,被打了就会难过。但是,直到他长大,直到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成为一名正式的驯兽师,他才有机会去接触其他人的世界。他看了不少书,读着写书人的一字一句,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快乐与痛苦的理由和体验,还有更深的美好和丑恶存在。而马戏团给他缔造的禁锢的世界让他反感。他得知自己的能力是非同常人的,所以他隐藏了这个事实,只是做好他的本职工作,但是他的确驯兽出色,马戏团老板对他越来越好,但是也给他越来越多越来越难的工作。当他提出让其他驯兽师也好好对待动物的时候,老板认为他在说瞎话,根本没放在心上。动物的哀鸣还是在他耳边经久不绝,终于有一天,他不想再让这些可怜的动物做奴隶。他认为马戏团老板懂得他的心意,所以他偷偷放走了那些动物。事后他向老板解释,他期待地看着老板笑了,认为他懂了自己的想法。但是随后作为神秘画师的老板召唤出了自己的神秘友人。
神秘友人一直追杀马特,马特一直逃跑,直到穿越半个奥瑞丽欧森林,他才被爱丽丝等人救下。他懵懵懂懂地活下来,渐渐觉得有些新生,尤其是遇到幻梦兽索西斯,那是他一辈子之中最美的邂逅了。
但是,他现在在做的,竟然是让这些动物服从自己的命令去自杀!他知道的,这些小动物是没法战胜恶魔的,这样下去它们肯定会死,肯定会!而谁是侩子手呢?
自己明知道它们没办法战胜恶魔,为什么会自告奋勇地断后呢?而那几个人为什么跑得这么快!难道他们知道这个工作必死无疑,而自己不仅愚蠢地牺牲自己的生命,还让这些无辜的生灵与自己陪葬,自己不就是那个侩子手吗?自己不就是那个可恶的奴隶主吗,自己不就是……
“那是因为你有信念,马特。”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际响起。
“那是因为你有信念,你要和这些动物一起保卫森林中千千万万的生命,一起守护本来不该你守护的家园。你的同伴相信你,所以他们才离开你,因为他们也想对得起你对他们的信任。”
那声音,有些熟悉的感觉,而且,仿佛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在心中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