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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中的张客卿有跟小胡子日本人出席记者会的,有跟日本人同下一辆别克车的,有觍着脸同日军领头握手的……
她一张张地看过去,连她自己都没有现,她捏着相片的手在微微颤抖。
最后一张相片,是张客卿同一位西洋人的合照。合照中张怀瑾微扬着唇,左手按着年少的张怀瑾的肩,但张怀瑾没有笑,只是木然地望着前方。
江未已有种他在与自己对视的错觉。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冷。
江未已最后翻开了那本日记,娟秀的字将她带回了那个被遗忘的1938年.
1938年1月的梁城街道,甭管你是黄包车夫还是民族资本家,都围着报纸讨论同一件事国民政府迁都重庆。
夭寿啦,敌人都打到都啦!
当时梁城虽是人心惶惶,但谁也没有想过梁城会失守,也没有想过兵临城下四面楚歌的桥段,竟然这么快就上演。
2月初,日军围了梁城,大多百姓都被封锁城中,守城军进行了顽强抵抗,但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沦陷之后,主动巴结日方的梁城望族堪堪避过了被洗劫的惨遇,死守清风亮洁的,无一例外都被抽了筋。
但并没有对日军表现出任何讨好或妥协的张家,却得到了日军高层的亲自登府。
原因就在于一枚二十年前的隐雷江晚意陪嫁的三十箱钨金。
钨金是制作枪械弹簧的重要材料,一种能在战争市场上牟取暴利的金属物资。
日军不知从何得到了消息,像张家抛出了橄榄枝,若是张家能交出这三十箱钨金,张家依旧是梁城望族,他们也能保证后续的友好合作进行。
张客卿答应了。
于是乎,张家成了当年华锦街上唯一门面干净的一户,金钱和权利堆砌出铜墙铁壁,将张家牢牢庇护其中。张客卿逐渐在各种舞会现身,人们对他口诛笔伐,却又畏之如虎。
后来守城军成功反扑,梁城的百姓得以向昔日春风得意的汉奸进行讨伐,他们将张客卿绑在闹市的耻辱柱上接受众人的审判,最后被击毙。
张家的子嗣本逃不过这场正义的审判,但张客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早早将家人转移到了英国,名下的大部分资产也转存到了国际账户。
再然后,便是江未已所了解的结局了。
江未已合上日记,突然的,很想抽烟。
“给我一支烟。”
江未已说。
商老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她,拿出火匣正要擦亮,江未已摇了摇头。
江未已叼着烟俯下身,将烟头对上商老板的,深吸了一口气。
烟蒂微微亮起,又淡淡熄灭,江未已夹着烟靠在沙背上,缓缓吐烟。
烟的味道很淡,有一种玫瑰燃烧的香气,吸到肺里格外温暖。
商老板隔着一层烟雾看她,墨绿色的影在烟雾中显得那么忧郁,那么瘦弱,又那么美丽。
她预料中会出现在江未已脸上的神情都没有生,江未已只是静静地抽烟。
“你打算怎么做?”
江未已没有说话。
直到一根烟抽到尽头,江未已向商老板伸出手,商老板自己抽出了一支,将烟盒递给她。
她们一言不地抽烟,一支、两支……直到地上满是烟蒂。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公馆内一盏盏明黄色的灯光亮起,明亮的灯火蔓延到街道上,车马琳琅碎,霓虹灯璀璨,逐渐点亮整座不夜城。
开始了,夜的笙歌。
江未已忽然说“我不知道。”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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