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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机中传来的温和宽厚的声音与关切是陆翊欢不曾体会过的,江晗垂眸看她,眸中尽是善意的关心,陆翊欢错开眼,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
她不是个内向的人,但碰壁多了,自也会竖起高墙,沉默、寡言、冷硬,尽管内心的声音再纷繁,也破不开那堵高墙。
大多数时候,她坚信人生是一个人的事情,既不付出情感,也不渴求回报,因为这世界上,除了母亲的爱,大抵其余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至少,在她身上总是如此。不期望,不失望,她因此无畏。
a中在老城区,从机场到城南,途中正好经过,翠绿色梧桐树间白墙红瓦的校园带着它自有的热烈。
少女眉间的阴郁敏感江晗看的分明,早上接到陆母的电话,自家母亲就告诉过他,这个妹妹不容易。
“这就是学校了,我们应该在一个班,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江晗看着车窗外的红色屋顶,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把我当做哥哥。”
陆翊欢的头很长,软软的垂到腰间,她面色有些苍白,神情却带着孤傲,眼眸中有种任谁也不会能撼动分毫的坚毅,她恍若未闻——
哥哥,
不是她可以拥有的。
海边的松树绿得深沉,天色湛蓝而透明,陆翊欢跟在江晗身后,穿过长长的鹅卵石小路,走进一幢小洋楼。
陆翊欢看着眼前的小洋楼,又看了眼隔壁,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她没有记错,隔壁二十米外那幢一模一样的三层独栋小洋楼,正是母亲三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母亲牵着她,对她讲【人心是种难言的东西,如果一开始得不到,就不要再强求。】
现在,她好像懂了。
其实,她早有预感的,她和父亲的关系自小就不好,这些年来更是愈演愈烈,母亲和父亲是商业联姻,彼此间有复杂的利益捆绑,但从她五岁开始,母亲总在各种节日、生日送她各地的房产,让她在无论何种境地都有可以选择的权力。
“昭昭~~,”江母拉开院门,快步走了出来,亲切的揽住陆翊欢:“昭昭宝贝,快进家,可算是把你接过来了,你都不知道,今早我接到你妈妈电话的时候有多揪心。”
【昭】是母亲在她还未出生时就为她起好的字,不过被父亲冷漠的废弃了去。这些年只有母亲会这样称呼她,现在听江母这样叫她,陆翊欢竟有些恍然。
江母声音温温柔柔,眼眸中却尽是担忧,只一眼就知道,这孩子和她母亲的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到好友那倔强又要强的脾气,江母暗自叹气。
“孙姨好。”
陆翊欢有些拘谨的打招呼,她不太习惯与人的近距离接触,身体有些僵硬。
江母拍了拍陆翊欢的肩膀:“昭昭,你妈妈近来忙着集团的年度计划,你不要伤心啊,过一阵子,她会来看你的。”
“好。”
陆翊欢点点头,她明白的,母亲在B市有她的理想抱负,尽管抽不出身却也是爱自己的,J市的外公外婆年事已高,两个月前外婆刚动了个大手术,如果得知此刻她的处境,恐怕又是一番折腾。比起J市,Q市是母亲为她做的更好的选择。
从泥泞中脱身,亦是明智的选择。
江晗靠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看着自家感性的母亲和僵硬的妹妹,不自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昭昭住三楼吧,三楼静一些,风景也好,”江母推开门,眨眨眼:“江晗要随叫随到唔,如果有什么事情,昭昭尽管支使他。”
鹅黄色简洁温馨的装潢让人心里暖暖的,陆翊欢攥着拳,震惊于自己竟有些贪恋此刻的温暖。
又或许不是因为装潢,只是因为这里充满着她从未触及过的【家】的感觉。
内心的声音不断地提醒她,她应该住到二十米外自己的房子,又或者是她在Q市随便的哪处房产,总之不是这样堂而皇之的住进江家。
她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要给母亲的朋友添麻烦。
“谢谢孙姨,我已经联系妈妈帮我把一套公寓的钥匙寄过来了,等公寓收拾好我就搬过去,这些日子就叨扰了。”陆翊欢礼貌而疏离。
话还是说出来了,终究是理性占了上风,她清醒的知道,这里不是属于她的温暖。既然不属于她,就不要心生妄念。温暖和感情是一样的,背后都藏有巨大的风险,她已经不想再面对风险了。
“昭昭!就住在阿姨这里,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江母别过头去,擦掉眼角的湿润,没给陆翊欢反悔的机会:“况且你跟江晗一起上下学,又添不了什么麻烦,做个伴多好啊。”
江母今早听陆母说昭昭的一些往事,孤冷敏感又没安全感,她未曾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十五岁的孩子啊,敏感倔强的让人心疼。
“昭昭尽管在这里住着,住多久都行!”江母的眼泪愈失控,又在即将决堤之际匆匆跑下楼。
陆翊欢愣愣的站在原地,海风穿堂而来,凉意透过长打在背脊上,却见江晗眉眼清明,唇角噙着点亮一整个夏天的笑意,递了双鞋子过来——
“新买的,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