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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一个你认定已经疯了多年的人真正“疯”起来的时候,周云承还是吃了一惊。
那晚的事他后来也从青萝处听说了。周世子身边的那个小影卫他是记得的。一肚子馊主意,老爱挂着无辜的笑容,怂恿青萝来拖她后腿。偏偏他的心上人傻乎乎地将她当姐妹,什么都听她的,甚至不惜为了这个小影卫和他翻脸。
那时候他是真得觉得陆青萝是傻了。就这么个白眼儿狼,你跟她交心?你也不怕被她吃了!虽说女人傻点儿不是坏事,但是傻有傻的麻烦!虽说他从不靠女人,但这时候也不由羡慕周云熙有这么一个帮手。那臭丫头和周云熙实在太般配了,都是无法无天的主,两个人凑在一起,坏的没边儿了!
那时候他连续在这对儿黑鸳鸯手上吃了好几个暗亏,要不是为了救青萝,他咬死他们的心都有。而就在他考虑要不要退出这个阵营的时候,小影卫死了。
周云熙居然一脸淡定地决定和一个死人成亲。
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周世子疯了,连霍家二老到王府要人,都被他无理驱赶。霍家二老一状告到御前,父皇无奈,把他叫去训斥了一番,他不疼不痒,好似个死人,反而把父皇气个够呛。
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晚,周云熙就找到了他,他甚至主动把端亲王府在京城的势力分布透露给他。
“这些,加上一个陆青萝。”周世子指了指案前,“我要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理智上,周云承告诉自己,这是个疯子,跟他联手不会有好事;但情感上,周世子抛出的诱·惑太大了,江山美人皆有,鱼与熊掌兼得,他没办法不动心。
最终胜利的那天,周世子不顾朝臣抗议,一把火烧了二皇子府邸。他的二皇兄被找到时,据说只剩下一口气,周云承看不下去,劝周世子收手。他却冷笑道:“当初他要杀我时,可曾想过收手?你不必担忧,这弑兄的罪名还轮不到你背!”
说完,手起刀落,二皇兄人头落地。
第二日,弹劾周世子的折子便如雪花纷沓而至。皇帝已是风烛残年,对于这个锐利如刀的年轻端王,和羽翼已丰的,和端王府同一阵营的三儿子,他早已无力抗衡。
而周云承则觉得自己有点儿冤,他真的不是不孝,天知道,如果不是皇帝的病来得够及时,周世子绝对不怕再背上一个弑君的名头,周云承不可能看着他这么做,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争斗。
皇帝驾崩的时候,周世子就在殿前。宣读遗诏的太监抖得像个筛子,就怕周云熙一剑砍了他,光明正大谋朝篡位。
可是周云承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世子没事人似的站在殿前,一脸不耐地盯着先皇近侍,还十分嫌弃地道:“连个诏书都念不好,留你何用?”
很多年后,周云承都觉得,自己能登上这个皇位,很大部分是靠的运气。当时的周云熙分明抢了先机,可他却没有对那个皇位起一分心思,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青萝早就说过,周云熙是不会和他抢的。
“他心里只有一个宝仪,没了宝仪,当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他当时还笑陆青萝天真,可亲眼所见后,也不免动容。
他认识的周云熙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吗?
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枭雄?
他与周云熙棋逢敌手这许多年,居然不如自己的妻子懂他。
也许正是因为此事,登上皇位后,周云承毫不迟疑地做到了给周云熙的承诺,让他带兵回了北地。小影卫的仇还没有报完,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北地逍遥自在,周世子岂能甘心?
出城那一日,周云承与陆青萝都来到了城门送他。
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说“送”,太虚伪。周云承只是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了,好歹一起干了一票大事,虽然没什么情谊,但到底起了好奇。想知道周云熙最后到底会怎么样,他想看看,为了死去的小影卫,他到底还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结果,周云熙果然没叫他失望。
他带着大军,居然连一封形式上的圣旨都没找他要,直接打着平叛的罪名将北地的端亲王府给“大义灭亲”了。
彼时端亲王已逝,他北地的几个兄弟联·合·起·来一起反他,被周云熙毫不留情地铲除。周世子就像一把刀,没了鞘的刀,只能不停砍杀,不得停歇,不见炼狱不回头。经过一番鲜血·洗礼,北地再次落入了周氏皇族手中,只不过新的端亲王成了忠君爱国的功臣,为新皇平息了北地之乱。
可即便他再三嘉奖,也扭不回周云熙在朝堂和民间的骂名——逆父弑兄,加上差点儿就成功了的弑君,为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残害同族,枉顾人伦,这等丧心病狂已经是在挑战时代伦理了。可偏偏祸害遗千年,每件事都让他做成了。
周云熙当了端亲王,有了自己的藩地,更加无法无天,又惹出不少祸事,可是新皇周云承对于这个人始终都是以安抚为主。向来秦政爱民,英明神武的新君唯有在面对北地事宜时,就像被下了降头,每每装傻充愣。有时候朝臣反响激烈了,周云承干脆闭门不出,当一把昏·君。
朝臣们见皇帝不讲理,就把主意打到皇后身上。
陆青萝觉得好笑,这些大臣们也是走投无路了,自己可是当年周世子名义上的“义妹”,她能当上这个皇后,多亏了端亲王威名和周云承的宠爱。
她又怎么会去拆周云熙的台?
反而是周云承,他的一忍再忍让陆青萝很是意外。
“无论如何,他到底是把你还给我了。”周云承道。
当年周世子杀红了眼,连他都以为他不会守信,以为陆青萝死定了,却在登基后,见到陆青萝好端端地被送啦,且周世子还十分不讲理地要求他必须把皇后之位给陆青萝。
如果不是知道小影卫的事,周云承都要以为周世子对青萝有点儿什么。
青萝又说:“那是因为宝仪待我很好,宝仪喜欢的,他都要护着。”
——就算他看见她就想起宝仪的死,就算他其实恨他们入骨。
周云承想得没错,那的确是他最后一日见到周世子。
马上的周世子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眼中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座他呆了半辈子的城池,头也不回地奔往北地。之后,世间再没有周世子,只有一大名鼎鼎,神鬼避让的新任端亲王。
周云熙一生未娶,也没有子女,享年三十七岁,正是壮年,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要了性命。众人听闻这个消息都不敢相信,生怕下一秒一个魔头就会诈尸回来算账。
连死都叫人不得安宁。
因为没有继承人,临终前,周云熙上·书将爵位还给了朝廷。这事自然又气得端亲王一脉的旁支大骂不已。
周云熙一死,朝臣又蹦跶起来,百姓也觉得开怀,这混世魔王终于死了,天下太平了。没了大魔头,小鬼们弹冠相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