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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朗醉眼微眯,盯着沈路,脸上无任何复杂感情,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明月心里说:“你这老东西,我都已经徐娘半老,你还担心别人抢走我不成。”

司马朗突然一笑:“人一老,难免怀念青春年少时,记得当年你我月下切磋,不分上下,如今时过境迁,你我都已经不再是青人,你可还想回味一下当初场景?”

沈路来了兴致:“这么多年过去,我都相信我已经老了,可见到青葱岁月时的故人,我恍然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只是这几十年我经常领兵,而你窝在皇帝宝座上估计连骨头都捂酥了吧,再动手,我怕你不是我对手。”

司马朗恼了,这就撸起袖子要与沈路对打。

“父皇,你们……”合盈,不,是可莹公主,不明白他们二人是真的动武,还是单纯切磋。

明月叹气说:“当着孩子们的面,你们真是不嫌丢人。都这把岁数了,就算争个输赢又如何,你们一个是大晋皇帝,一个是曼罗国驸马,都是身份尊贵的,说白了,你们都是人生赢家。”

二人这才相视一笑,没有动真格的。

司马朗朝他一举酒杯:“你能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帮合盈制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她出嫁后还能时常陪伴在我的左右,这份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沈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说:“别来这些虚的,你说的要多扶持我曼罗国的,说话一定要算数。”

说到底,沈路还在惦记他曼罗国的子民。

司马朗不屑道:“果真是嫁出去的人,做了人家的驸马,就一心一意为人家谋利了,你别忘了这次你们遭遇蝗灾,朕还给你们拨了银两,以后有我们的交情在,朕一言九鼎,绝对不会食言。”

两人把酒言欢,别人已经插不上话,孩子们率先离开,跑别处玩去了。明月也觉得索然无味,就邀请兔娥去看她新绣的花样,只剩下高川陪他们二人月下吃酒。

吃到最后,自然是他们三人都烂醉如泥,什么时候被内侍扶去歇息的都不知道。

直到第二天清晨,司马朗悠然转醒,才依稀记起昨夜与沈路对饮一事。

司马朗还是觉得头痛,招来内侍,问:“皇后呢?”

内侍为难地说:“曼罗使者已经出宫了,皇后娘娘说您醉酒未醒,就代您去宫外送他,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司马脑子立马清醒,道:“快去拿朕的便服来再找一匹快马,朕要出宫。”

内侍以为他是与沈路兄弟情义深厚,才要去亲自送一程的,急忙应了去办。

糟糕,司马朗一边骂自己不胜酒力一边快穿衣服,他怎能让明月去送曾经爱慕他的男人,哪怕那个男人变心了都不成。

司马朗骑上快马,就马不停蹄朝城外驿站赶去。

而此时,明月正在与沈路道别。

长亭外,古道边,杨柳依依,鸿雁呢喃。

沈路抬头望着一眼看不到边官道,叹道:“还记得我去参军时去向你道别,没想到一别就是二十多年,而今日这一别,我们可能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明月也觉得伤感,说:“是啊,当初凝苒还是个孩子,如今她的孩子都如当年的她一般大了,真是时光如驹,一眼万年。”

沈路说:“那你还记不记得凝苒小时候整天跟在我后面叫哥哥的事?”

明月笑道:“怎么不记得,这样算起来你岂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姨母。”

沈路正色说:“我这样逗凝苒,无非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也许你会认为我早就将你忘记,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

明月一时语塞,只能讪笑,她以为沈路当年不过是一时年少,对她也不过是暂时的爱慕,他娶了妻子后,早就将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都这把岁数了,他还能说出这情意绵绵的话来。

沈路继续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你能有今天的生活,这都是你应该得的,我很为你感到开心。还记得当初我说过,其实我最希望听到的,是凝苒能唤我一声父亲,如今合盈以我女儿的身份出嫁,也算圆了我当年的夙愿。”

明月说:“说到合盈,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你已经是做了父亲的人,曼罗国那边,还有几个孩子唤你一声父亲,你的夙愿,其实早就达成了才对。如果将来你的孩子能有机会来建康,我必定视如己出。”

沈路笑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你不舍的你的孩子远离你,我也一样,我的孩子们自然也不会跑那么远的。”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又道:“话说回来,我是该回去了,我的孩子们还在盼望着我呢。”

明月笑道:“这才是你该说的话。”

沈路嘴上说着走,脚却并不挪动。

他嘴唇动了动,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怀里掏出一物。

“这是我早就想送你的,只是司马朗防贼似得盯着我,一直没有寻到机会,昨夜好不容易将他灌醉,这才有了与你独处的机会。”

明月一看,原来是一支头钗,黄金做的钗体,一头镶着一轮泛黄透亮的黄釉玉满月。

“曼罗盛产翡翠,这块黄玉,是我千辛万苦得到的,觉得雕刻成满月最合适,也最有寓意,满月,就是明月的意思。”

明月真心喜欢这支头钗,就大方接了,说:“你真是有心。”

是的,她的名字虽然与月有关,不过她这方面的饰少之又少,大臣和宫人们只知道避嫌,不能冲撞了皇后的名字,其实不管是弯勾月还是圆盘月,都是挺有诗意的。就像这支头钗,明月别在青丝中间,谁说不是富有意义呢。

“其实黄金的热烈,美玉的淡雅,都比不上你的气质。它能戴在你的头上,才是它的荣幸。”沈路见明月收下,终于释然。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我就此别过。”沈路说完这句话,就翻身上马,与随从驶向遥远的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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