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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男人眉宇之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还在犹豫,小憨已经抡起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胸口上,大哭着要伯伯,挣扎得厉害。虽然心智是小孩子,力量却是成人,加上不知道控制,打下去还是很痛。
“小憨乖,不可以打爸爸。”茉莉伸出手,示意博士把小憨放在池子里去。
“我怕他打你。”博士有点犹豫,小憨下手向来不知道轻重,而且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可能有些危险。打他也就算了,要是伤了茉莉怎么办。
“让我试试,毕竟是我的孩子啊。”茉莉温柔地笑着,执着地伸出手,博士只好把小憨交到他怀里。
蓝色人鱼似乎有某种魔力,小憨到了他手里就不再大哭了,只是小声地啜泣。他抱住可怜的孩子,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跟他说悄悄话。小笨蛋把头搁在茉莉的肩膀上,乖巧地抱着他,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为什么打爸爸,爸爸对你那么好。”茉莉好不容易把小憨哄得不再掉泪,便开始教育小家伙要尊敬父亲:“如果把爸爸打坏了,就没有人给你买玩具和好吃的了,小憨是好孩子,会听话对不对?”
“他,他是,坏人。”小憨红着眼,看也不看博士。
男人无奈地摇摇头,每次赵朴离开,小憨都是这个样子,至少要四五天才能恢复。
“好吧,那我们不理坏人,今天跟我睡好吗?我们可以一起玩游戏,还能给你讲故事。”劝说无效,怕追得太紧反而让他产生抵触心理,茉莉只好抱着他使哄小孩的绝招。他本来是很讨厌哭哭闹闹的小屁孩的人,一向缺乏耐心,但小憨让他有种母性溢出的感觉。
他很奇怪,如果是因为这个身体生下了小憨,他为什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影响?
其实他最近常常做这样的梦——在梦里,他大着肚子靠在博士怀里晒太阳。阳光明媚得刺眼,湛蓝的天空一望无云,海风带着潮湿的气息轻轻吹过。他轻轻抚摸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是无比幸福的笑容。
这感觉如此深刻,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茉莉对博士招手:“反正你也淹不死,今天我们一家三口就好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好了,父母要多和孩子在一起,才能培养他们优秀的情操!”
博士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容,天伦之乐,多美好的词。
他脱下衣服潜入水底,和茉莉十指相扣,小憨睡在两人中间,难得的安静。他把儿子和爱人搂在怀里,觉得全世界的珍宝也比不上他此刻拥有的东西。
博士是人鱼混血
小憨可能是哭累了,很快就进入梦乡,茉莉把他凌乱的头发理好,看着睡梦中孩子的睡脸出神。
这真是一张精致的脸,很漂亮,属于路过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类型。其实小憨的轮廓很像茉莉,特别是神态和动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和我很像吗,为什么你老说我不好看?”茉莉笑问博士。
“除了很笨这一点,你们有哪里像?”把睡熟的小憨放进贝壳床里,博士决定和茉莉享受一下二人时光。
“口是心非。”茉莉搂住博士,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尾巴甩来甩去,他心情愉快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摇晃尾巴。
他看着博士,心里充满了暖意,他爱的人也爱他,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幸福?虽然这个男人的性格外冷内热,表面上看着是个冰山,惜字如金,其实是个温柔爱家的好男人。
最重要的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目光,他的爱意,绝不是因为这具身体。
博士爱他,爱着他的灵魂!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故事,可以告诉我吗?”茉莉仰起头,近乎痴迷地看着男人:“你的过去,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比如,你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淹不死,接着再谈谈被诅咒的问题。”
始终逃不开了吗?他深呼吸了几下,决定不再逃避:“我的母亲是条人鱼,虽然我保持了人类的形态,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同类……“他的故事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一个寒冷的冬日。
博士的父亲是早年在国外学之有成,新中国建立之后归国参加研究事业的著名海洋生态学家。
他的一生都献给了海洋,这是博士对他的评价。
就是这样一个醉心学术研究,比任何人都严以律己的学者,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为一条人鱼的出现而改变了命运。
建在悬崖上的小木屋,能俯视澎湃的大海,是父亲简陋的研究室。他常常在昏暗的灯光下工作,整理科研资料、手稿,只有疲倦到极点时,才会到海滩散散心。
1955年的冬夜,气温骤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利。父亲像往常一样来带海边散心,缺乏器材和助手让他的研究很不顺利。他在刺骨的冷风中漫无目的地行走,手电筒微弱的亮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那团不大的光晕,很快照到一个人形物体上。
尸体!?父亲大着胆子走过去,是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还有呼吸。
那个时代民风淳朴,男女有别,但为了救人,也顾不了许多。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女人身上,一把将她抱起来。只是,这个看起来很瘦弱的女子为什么这么重,父亲很快发现,这些重量来至于她巨大修长的鱼尾!
他何等地激动,没有什么比发现新物种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他发现了一条美人鱼,一条传说中的美人鱼!
这会引起极大的轰动,整个世界都会为他的发现震惊!
父亲把美人鱼带回研究室,精心照顾,她很快恢复了健康。他发现她虽然不会说话,却有相当强的学习能力,智商和人类差不多。于是他开始尝试教她说中文,让她学习绘画和拼图,并且记录所有的变化。
十几天以后,他确信人鱼非常聪明,无论是创造力还是模仿能力都相当优秀。她甚至能叫他的名字,简单地表达自己需要什么。
他为她造了一个简易的水池,很小,无法游动。但她从来没有抱怨,总是微笑着看他,目光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一条美丽的人鱼,很快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他知道,研究人员和被研究对象绝对不可以在一起,却无法克制内心的冲动。远方的妻子,刚满周岁的小儿子,他的学术报告和未来都无法抵挡这种诱惑。
最后,他和她发生了关系。
她双手合十,闪着泪光,用蹩脚的中文求他放了她。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放弃了把她交到科研机构,从此扬名海外的打算。他不肯也不愿放手,都是因为爱上了她。
人鱼苦苦哀求,甚至许下诺言,一定会回来。他见不得她的眼泪,终于同意放她回家。
目送人鱼远去,完全消失在蔚蓝的大海中,父亲的心也永远被她带走了。他无心研究,不愿归家,在等待了十四个月之后,接到了参加南极科考队的命令。这是一项大胆的尝试,聚集了全国最优秀的科学家,拥有当时最尖端的设备,却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