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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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明完颜洪烈说他死了,也明明亲自安排了他的丧事。当初的完颜洪烈绝不会想到今天,那么,他没有道理骗她。若是说他在图她什么,这十八年来一直呵护,未曾近身。这样的感情,包惜弱虽然不曾接受,若说她全无触动,那是骗人的。
脑海印现着当年他的信誓旦旦,那一字一句都是烙在心上的伤口,再触摸一遍,会有多痛,只有她自己明白。
一直相信了快二十年的说法,要推翻简直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当晚,包惜弱便梦见了杨铁心,梦见他在一片血光里,面容模糊,哑口无言。如果能骂她几句,打她几下,她的愧疚也能减轻半分,然而没有,这种无声的控诉等于验证他的死亡。因为对她失望到极点,便骂几句都成了不愿去做的事,就算在地下,也要让她良心不安。
包惜弱的确良心不安,这些年来的日日夜夜,她都不会忘了当年。杨铁心是一片侠心,是为保存义兄的骨血才抛下她去寻李萍,对这一点,她不应该怨恨。可是,她又不能不恨。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今天也许她就不会依附于完颜洪烈,不必承受这许多压力。虽然她不曾和完颜洪烈有什么,但王妃这个虚名,她是切切实实地担着的,而康儿,也是被口口声声地唤着小王爷。
这是一种自私的想法,对不起萍姐也应该觉得羞耻,可是对于一个母亲,没有什么比她的孩子重要。
虽然身份是假的,但是如果它会一直假下去,那便成了真的。杨康已经做了十八年的小王爷,他只会把这个当成真的。恐怕,到了此时告诉他,已经太迟了吧?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些年来,对待反复的流言,一直坚持的说法,竟然都是错的,而所谓的流言,其实是证据?
太可笑了。就连自己都说不过去,又拿什么来面对康儿?还有什么脸面去九泉之下见铁哥?
包惜弱总是这样软弱地浸泡在悲伤里,一天天地沉浸下去。可是她不知道,这样对事情根本没有帮助,也不会给它带来什么改变。
只会让流言越来越多。而到最后,终有一天完颜洪烈会受不了的。
再深的爱,如果到头来只是一场空,那么付出,不过印证是笑话一场。
等到有一天,完颜洪烈终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而包惜弱也明白他的狼子野心之时,那会怎么样?
傍晚,杨康站在门外,听着她的哭泣声。他不用看窗户,也知道她在擦着那把铁枪。
他不能说他的母亲虚伪,和现在的男人在一起,却总是怀念着过去的。只是这种软弱,让他感到没有力气。不管她和完颜洪烈有没有真正成亲,外人看着都一样,既然担了虚名,为什么不可以享受它带来的幸福。愿意靠近和呵护,并且有条件这样做的,只是完颜洪烈,至于杨铁心,对他而言,只是一介虚名。
杨康当然会认为,一个不懂得放下过去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从来没有接触过杨铁心的他,不能明白那是多么深刻的感情,特别是对一个心怀愧疚的女人来说,也许比生命更重。对包惜弱而言,她能够接受的,和可以接受的幸福,通通来自一个人,可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简短的一面之缘,而且留下的印象,模糊至极。
讽刺的心情像浪涛般地激荡而来。伫立在门前的杨康却不能就此离去。他的母亲在哭,如果他只是看着,对她将不会有任何帮助。
短匣里的刀已经被丘处机收去,那是交换给杨康的,上面写着郭靖,也许,教这孩子看一眼,会省去很多废话。包惜弱正对着空匣痴痴地看着,铁枪被小心地收拾起来,她在看它,看到多年前不能忘却的往事。
若是这刻里面还有刀的话,怕是包惜弱要一时冲动拔刀自刎。此时此刻,她有多么心痛,就有多么羞愧。她不可能辩解怨恨,那么,她也许只有一死,才能对得起她的良心。
可是她不能死,因为,她没有脸去死。这是世上最羞耻之事,连死都不能理直气壮。一想到杨铁心,包惜弱就会感到任何借口都是苍白无力。
继续撑着吧,撑到秘密揭开的那一刻。等到比武之期,等到那一刻,丘道长会将一切都说出来,到时候……
包惜弱摸着空空的匣子,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却不知道,在身后的杨康为了她刻意收气屏息。
“康儿?”她侧过身来,瞧见墙上的影子。她即刻拿袖子挡了一挡,怕他看清是什么,嗔怪道:“康儿?”
“娘。”杨康故意不看她的脸,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哦,天快黑了,您还在这里?”
“康儿。”包惜弱看着剑眉星目的儿子,突然很想告诉他他是很像杨铁心的,很想很想。
杨康蹲下来,让她摸着他的脸,他大概也猜到她在想着什么人。他不可以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快他就要见到,也不可以告诉她,这个男人将会如何。
包惜弱红着眼睛,不敢说出这个名字,捏着杨康的手变得很用力,那是在对抗极大的痛苦。她不敢让眼泪流下来,她害怕这样她会再也忍不住。
知情,往往要承受更多的痛苦。要善良的人保守心事是很困难的。
不管杨康多么不愿意,他终究还是要承认,“完颜康”这个身份,是“捡”来的。而对另一些人,顶着别人的身份,往往可以更方便地做一些事,譬如黄蓉。她现在是穆念慈,而且和杨康很亲近的假相,方便她做很多事,就连“栽赃”,也是相当方便。
黄蓉很美,欧阳克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是她顶着穆念慈的身份,他怎么敢公开地打主意。可是,偏偏在廊下遇见,偏偏他们动了手,偏偏,没有多久,杨康路经此地。
看见“属下”欺负自己的心上人,杨康自然是要动手,因为知道是黄蓉,所以借机报复也不奇怪。于是,他居然以阻止为名在格开欧阳克之后,自己和“穆念慈”动起手来。
欧阳克是不舍得走的,他要留在这里看好戏。黄蓉的武功自是比穆念慈高得多,当着明白人也不必留手,于是,兰花拂玉手什么的,一并使了出来。
虚晃一招,眨眼间,腰间之物便已到了她的手中。
是郭靖的刀。
黄蓉惦记的正是这个,所以一招得手之后,她便再也不愿和杨康纠缠下去。
在花园里打起来,自然要惊动一些人,郭靖冒着穆易的名衔被通知到此地,见状大惊道:“蓉……念慈快住手!”
住手就住手,反正要取回的也已到手。黄蓉闻言即停,冲着杨康很得意地笑了一笑。
杨康却一脸肃色,很是不喜,但便是如此,他也不愿低头,扬眉道:“你既喜欢,拿去好了。”
欧阳克冷眼旁观,瞧见“穆易”来了,突然开口:“正是,这刀极是精巧,必是削铁如泥的宝物,小王爷可不要反悔哦。”
好讨厌的一张嘴,黄蓉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暗讽郭靖必会很快送归杨康手中。偏偏一语中的,他对他的爱护,一丝一毫,她都看在眼内。若真如此,一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