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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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八年心安理得的日子,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就像天崩地裂,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最放心的,不能继续放心,总会担心它有变化,而且,会一直怀疑它一定会发生变化。
杨康突然地明白了这许多年来完颜洪烈的心情,他必然是一直沉没在这种情绪当中,以致于到现在还是战战兢兢地,不能放心。
就算过了再久,当初是用什么手段才骗得眼前的幸福,完颜洪烈很清楚,并且,永远不可能忘记。
用卑鄙的手段得来的,早晚有一天要还。或早或晚,都是要还的。
完颜洪烈不怕还,但是,他怕恨。
他害怕包惜弱会恨他,他更害怕康儿会恨他。包惜弱会恨他,理所当然,可是康儿如果恨他,他会更加锥心。包惜弱是杨铁心的妻子,他们在一起生活过,接触过,彼此有感情。可是康儿,从一生下来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杨铁心的影子,他更不知道杨铁心是谁,如果他对他有感情,他会因为他而恨自己,这对于完颜洪烈是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地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情愿死去,也不愿意面对。
可是他不知道,杨康在此刻就恨着他。他恨他为什么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半路会杀出一个杨铁心。完颜洪烈和包惜弱有太多的事瞒着,以至于一朝被揭露他完全没有能力抵挡和接受。
如果为了感情隐瞒一些事,那么,就务必要将它隐瞒到底。倘若做不到,还不如一开始就讲个清楚明白。
可是,虽说如此,实情往往是身不由己的。
杨康虽说恨他,却也明白,如果他是完颜洪烈,他也不得不瞒下去。就像他自己。为了继续待在父王的身边,也是要这样做。就像他不管知道了多少,还有多少他不明白,他也不会问,不会说。就像完颜洪烈对此事心知肚明,只要杨康不挑明,他也就只当杨康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问。
装傻,有时是为了维持感情的最好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欧阳克却是再瞒下去了。在杨康苦劝完颜洪烈去休憩的时候,作为救人者,他有义务前来探望。
侍从们被赶了下去,欧阳克也很识趣地开门见山,先道歉:“小王爷,对不起,在下,的确失礼了。”
同样是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杨康接道:“郭靖他们人呢。”
“呵呵。”这是一桩大功绩,欧阳克却是很谦虚:“小王爷,您放心,郭靖很快会被处理。穆杨,也很快会被处理。至于内情,王爷他不会介意,王妃,也不会知道。”
“你很聪明。”杨康盯着欧阳克讨厌的笑容,不得不赞:“你真的很聪明。”
能够处理郭穆杨三人的,自然是完颜洪烈,他甚至可以不需要知道太多,就明白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要他知道郭靖的名字,发现他对穆杨二人拼死相护,那便足够了。
身上带着丘处机的匕首郭靖,当然是当年惨案的漏网之鱼,这个傻瓜,又怎么懂得巧舌如簧掩埋真相?
到时候,只要完颜洪烈再对细节进行一些推敲,想让他察觉和知道的,还能瞒多久?
欧阳克偏要讨好卖乖:“小王爷,在下绝没有告之王爷您知情,并且,您也一定相当清楚,他必会当您不知情。”
那便如何,杨铁心是生父的事实根本无法改变,就算死在别人手中,杨康的心也还是会被砍破一道不能愈合的伤口,阴影将伴随终生,不可消失。
这是他一直拒不合作的代价,这也是他一直找错“伙伴”的教训。这一仗,欧阳克赢得漂亮赢得不动声色,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杨康他已经输了。
冒着得罪他的危险向赵王投诚,这个好处,也足以让对方记很久。
杨康冷冷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他们现在关在哪里?”
“小王爷要去看么?”欧阳克怕他又多生事端,忙拦道:“您的贵体未愈,这等琐事还是交给在下吧。”
“我要去看谁,是不是还得经过你同意?”杨康完全用蔑视的态度相对,他倚着枕头,斜睨一眼:“欧阳克,你在白驼山待得太久,该不会以为,这里还是西域吧?”
“小王爷。”欧阳克明明知道他话中有话,可是好心情让他懒得计较,他故作谦卑,软中带刺地应了一声:“在下当然不敢喧宾夺主,可是,小王爷,您如此尊贵的身份,自然要更加爱惜,您说是吗?”
这一回,杨康没有接话,欧阳克的笑容很晃眼,他也只是瞪一瞒便算了。
的确,比起货真价实的白驼山少主身份,他这个小王爷,比捡来的还不如。
就让他得意一会儿吧,来日方长。杨康躺低了身体,钻回被窝里。正好这时,包惜弱过来。
欧阳克起身便走,只迎了一句:“王妃,小王爷已经醒了,暂无大碍。”
虽然都瞒着包惜弱不让知道抓的刺客是何许人,欧阳克要坦然面对,却也不易。他倒不是怕漏了口风,只不过多说有多说的害处,还不如教包惜弱亲自盘问儿子,倘若杨康藏不住,那便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包惜弱一介女流,果然慌乱,她拦住欧阳克不许他走,到了杨康床前便哭:“康儿,康儿!”
杨康正在心烦,可是当前是母亲也不能怠慢,只得又坐起来:“娘。”
“你怎么了呢。好好地怎么招惹了刺客?”包惜弱摸摸他的脸,确认平安,续道:“康儿,太危险了 ,为什么一早出去,也不带人?竟然遇到刺客,要不是欧阳公子,恐怕你就回不来了,快,快谢谢欧阳公子!”
欧阳克被她唤回,心中欢畅,似笑非笑。
杨康知他得意,也不肯屈就,向包惜弱道:“娘,我有点累了。”
“身体不舒服就不该出去玩的。”包惜弱心疼儿子,代他道了谢,又扶他躺下:“穆姑娘跟着你,你们一早去郊外做什么了,连累她被刺客掳走?”
“嗯?”杨康狐疑地望了望欧阳克,后者却是暗暗点头。
明白了,这不过是个借口,不然穆杨突然不见了,作何解释。说他们被刺客掳走,将来便是死了,包惜弱也没得追究,说到底,不过是匆匆过客,哪里能记挂一辈子。
就算一定要个交代,以完颜洪烈的势力,找人顶包会很难么?
果然,包惜弱再道:“协斌告诉我,她爹去找她也没回来,这下可好,父女俩都不见了,康儿,你可知错?”
“康儿知错。”杨康完全没有辩解地接了下去:“娘亲,是我不好,我不该约念慈一早出去散步,是我害了他们。”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欧阳克。
他在说什么,他知道欧阳克会很清楚。这一回,他选择的队友是谁,想必,欧阳克也很明白。那样,完颜洪烈也会懂的。
杨康伤病未愈,包惜弱责备一阵,劝慰一阵,又心疼起来。好不容易将她哄走。欧阳克小心地上前,杨康再道:“这回,我要见他们,你还有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