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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迫不及待地投入处理好的凝灵丹,按照记忆中那人炼丹的步骤炼起来。
丹须盘腿而坐,身下的石板中刻画着古老花纹组成一个巨大阵法,发出华光。这是在一次际遇中偶然得到的,他一眼百年看出阵法上蕴含的绝妙运道,毅然带着隐居深山,不参透其中奥妙势不出山。
一转眼已经二十年了,虽说摸到了一点门道,可是远远不足全部的百分之一。他脾气倔如牛,当初立下誓言就绝不会出去,就算他自己这道坎过去了,另一位躲在深山里的丹药师知道了必定会笑他一辈子。
丹须恨得牙痒痒,他何尝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啊,想得夜不能寐,可偏偏每次一看到当初刻在地上的法阵就收回了步子。此时他坐在阵法中央,阵法上放置的九九八十一粒生灵丹生出浓郁的灵气将他包裹,外面修者求而不得的丹药一口气就被用了这么多,此时他却愁眉不展。
这二十年来,耗在阵法上的丹药,别说是生灵丹,就算是七品凤还丹也用了不下百粒,可是偏偏就是没有成效。这阵法吸食灵气十分厉害,这八十一粒生灵丹也只能维持短短两天罢了。一旦灵气开始变得稀薄,阵法就会将他整个人扔出去。
是的,扔出去。丹须一想起来就心气不顺,一看到生灵丹金光变弱便站起身来,省得到时候狼狈,没想到还没等他走出去,法阵光芒突然一暗,生出一股力道将他扔了出去,摔了个狼狈不堪。
丹须拍拍屁股跳起来,伸出脚想踩它泄愤,没想到阵法上突然升起光幕将他挡在了外面。
“你个小东西!养了你二十年都没养熟!你个小兔崽子!哪天非把你给拆了!全拆了!”他气得破口大骂,抖了抖胡须往丹房走去。一进门就发现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他定睛往架子上一看。
只是两天没来,那小子竟然炼起丹来了!
☆、
陆吾对于炼丹的方法可说是一窍不通,只不过死记硬背下了步骤,至于其中的运道便知之甚少。用凝灵丹炼生灵丹也是他自己琢磨出的一种办法,几乎就在开始的同时就进入了瓶颈。
虽然凝灵丹和生灵丹所用的药草一样,但也有不同,一是两者的比例不尽相同,二是凝灵丹中的药草已经被炼制过一次,药效和药理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可以说早就不是当初哪几种药材了。这样生炼下去,炼出来的丹药也是不伦不类,两边不沾。
陆吾盘腿坐在黑扇上,突然闻到鼎炉中传来一阵淡淡恶臭,鼎炉炼丹,若是散发出清香,闻来心旷神怡便是丹炼成了,而若是飘出恶臭,口不能闻便是丹炼坏了,成了废丹。
现在距离投入丹药不到一个时辰,丹药已经化作一滩烂泥,浓郁的恶臭飘散出来。
陆吾将那摊烂泥取出仔细查看,又闭目将刚才的步骤重新回想一遍,足足思索了半个时辰才重新睁开眼睛。马山重新取出一枚凝灵丹,迅速剔除其中的腐骨花,五个时辰之后,又一粒丹药投入鼎炉之中。
这次他更加小心,一步一停顿,仔细地思索着每一步又尝试着作出微小的调整。这一炉丹药炼了不到两个时辰,那股熟悉的恶臭再次传入鼻尖。
陆吾打开鼎炉一看,又是一滩烂泥,又炼坏了。
这次他微微皱起了眉,废丹的恶臭扑面而来,黑色药泥咕咚咕咚冒着气泡,陆吾看着这摊臭泥,伸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无法言喻的恶臭在口腔中炸开,几乎让人当场吐出来,可他捂着嘴忍住了,没有吞下去也没有吐掉,而是放在舌尖慢慢感受。草木有精人有魄,这些本是人眼所看不见的,唯有魔修练了特别的功法才能看到一二,可在陆吾眼中却是一目了然。
这些魂就算是被炼制之后也会残留在丹药中,之前陆吾服用丹药的时候就注意到,虽然十分微弱,但若要追溯其起源也不是不可。
此时他舔了一点药泥在口腔中散开,沉淀心神,仿佛能感受到舌尖上微弱的挣扎,再深入一层,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呼应。他连忙将口中药泥吐掉,重新点了一些药泥放入口中。如此反复了几次,炼废的药泥已经消失大半,虽然腐骨花已经被剔除,可是炼废的药泥中还是会有残余的毒性,陆吾也尝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头脑有些发晕,拿出几粒清心丹服下,又继续分析药泥。再次进入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粒药泥融入其中,耳边再次传来哀嚎,环顾四周,眼前似乎浮现出无数株草药低低呼痛,陆吾仔细一看,见他们身上缠绕着缕缕黑气,根系被炼化在一起,缠绕着解不开。有两株玄灵草根系几乎已经融为一体,它们挣扎着想分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开始低低哭嚎。
陆吾脑海一亮,从入定中醒来,取出一枚凝血丹含入口中,同样发现炼制凝血丹的七叶草根系几乎全部连在一起,一群七叶草的精魂虽然不满,但还是被迫缠绕在一起。
当他再次醒来,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门道,刚要开始第三次,却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那炼丹老怪回来了!
丹须不知不觉已经在丹房守了近一天时间,等到恶臭再次传来时终于没了耐心,又有些放心地笑起来:“要真被你炼出来了,岂不是被你逆了天了?”
说着他有几分得意地取出那顶巨大鼎炉,刻意放缓了投掷药材的速度,甚至一边炼制一边开始说道:“天道,承万象运转之道,世间万物不离其宗。炼丹之法,生炼草木精华有违天道,便降下禁制,炼出下品丹药十分便只能发挥三分,中品丹药发挥五分,上品丹药则可以发挥其药理七分。五行八卦,三阴四阳,上品丹药之所以为上品,便是各药草药理能做到相辅相成,相生相克。世间用于炼丹的药草何止百种,要摸透每一条运道,以此参透天机,这便是丹道。”
陆吾坐在黑扇之上,不知不觉竟然入定,来到识海之中。古树苍翠欲滴,扎根于白雾之中,穷右木牌环绕其旋转,简单的环绕如今看来却感觉其运转隐隐遵循某种天道。
他盘腿坐下,意识仿佛也随着那枚穷右木牌旋转。世间有其道,道而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不平,则生灾疫。动静不平,则生混沌。
神识突然从体内抽离,从高处俯视整个浩瀚大地,每一丝灵魄,每一株精魂仿佛就在眼底,一丝一毫动作都收入眼中。陆吾置身其外,从天地伊始至今,巨大灵流旋转盘绕大势未变,无论天地如何转动,灵气、精魄自有其道,沿轨道运行。
顺天则昌,逆天则亡。陆吾此时才真正理解这八个字,从古到今,运道从未改变。他猛然从识海中醒来,连忙拿出两枚凝灵丹剔除腐骨花扔进鼎炉中,前后才不过四个时辰,和第一次相比,竟足足减少了一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