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无明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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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三娘驾着马车,青丘和真定和尚坐在车内,走镇外的大道一路疾风骤雨向土地庙而来。
他们到土地庙的时候,周火鸦已经沉沉睡去。
周火鸦刚被真定和尚的手摸到额头就惊醒过来,身体下意识一缩:“干什么?”
“小施主不必惊慌。”真定和尚站起来,侧身看向身后的青丘,等着他来消解误会。
青丘忙上前几步,心疼地看向周火鸦,向周火鸦解释老和尚的由来,恳切地说道:“这位是真定法师,我请法师专程来为你救治蛊毒,火鸦哥放心吧。”
看到周火鸦身上的道袍,真定和尚提出了疑虑:“小施主这身道袍,该是道门中人了。不知是否介意老和尚的佛门身份?”
凝神细观,看着老和尚的面目不像是奸诈之徒,又听见青丘说是他找来给自己救治蛊毒的,周火鸦的戒备心才稍微放松下来。
因为痛苦的折磨而耗费大量体力,他一阵阵冷汗出完,身体此时十分地无力,但还是假装轻松得样子,在阿水的帮助下,撑着身体坐起来。
深呼吸几次之后,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抬起虚浮无力的右手,右掌竖立在胸前施礼道:“是小子鲁莽了。小子乃周姓人氏,虽然身穿道袍,但丝毫没有道佛门户之见。高僧大德,愿来襄助,感激不尽。”
“阿弥陀佛。”真定和尚诵了一声佛号,走到周火鸦身旁,盘腿坐到杂乱的稻草上。
“那老和尚就上手了。”
他的手掌重新伸过去,感受周火鸦的额头温度,片刻之后用右手握住他的左手,为其把脉。
又问了他身体有什么症状,感受如何,一套“望闻问切”,乃是看病的基本流程。
周火鸦心想,这和尚原来是个医僧,为人看病倒是本能和分内之事了,只是这雨道人的蛊毒绝不是一般的毒术,通常的看病之法多半是无用功了。
老和尚停下手中的动作,沉思了片刻,又转到周火鸦身侧,左手食指、拇指在他胸前乳下位置按压,右手在后背扇子骨下按压。
周火鸦顿时觉得钻心之痛复,虚弱的身体已经难以承受,连叫痛的声音都已经有气无力。
见到他的反应,老和尚立时松手,左手握住他的左手四指,将手臂拉直,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在他的左手臂上各个位置忽点忽捏忽按。周火鸦感到手臂上似火烧刀割,又似百虫蚀骨。
……
良久,真定和尚放下周火鸦的手臂,双手运力挥掌,重重吐出口中浊气,突然咳嗽一声,嘴角泛出一抹鲜血。
众人见状立刻心中慌乱更甚,孟三娘正欲上前去扶,真定老和尚摇头示意不用,随即双手合十,叹了一口气。
守在一旁的众人看到老和尚神情凝重,不免心中更添了几分紧张。
“老法师……?”青丘的语气中已是十二分的失落,但还是期待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阿弥陀佛,老和尚刚才查看了这位小施主的身体情况,现他脉象十分诡异,似乎诸多经脉被阻断,穴位被封闭,我尝试运炁在他手臂上通行循环,除了流动缓慢,却又没有明显的异常……”
真定和尚皱着眉头,似乎百思不得其解,呼出一口气才又说道:“两位小施主都告诉我,是被人种下蛊毒才出现身体疼痛难忍的症状,老和尚虽然对蛊毒了解不多,还是尝试以祛毒之法逼出小施主体内可能存在的毒物,可惜力有不逮,乃是无功之举。只是……”
周火鸦本就没有抱希望老和尚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见老和尚欲言又止,便说道:“高僧但说无妨,我早已生死看淡。”
真定和尚瞳孔微张,惊讶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说出这样老成的话来:“只是我运炁入你体内之时,感到你自身其实元炁充沛,但是你尚未入任何修炼之门,未得引炁之法,不像是……垂死之人。”
周火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听见了祛毒治病之外他更感兴趣的内容,话赶话问道:“高僧能查探我体内的元炁?正如高僧所言,小子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还请高僧不吝指教。”
真定和尚自觉失言,淡然道:“老和尚垂垂老矣,在我佛门修行一道不过堪堪入门而已,实在担不起高僧之名。老和尚资质平庸,可说是我佛门修士之耻,万不敢在修行一途妄加指点他人。”
“恕老和尚直言,相比修行,现下周施主更应该关心自己的身体。”
他想了想,又说道:“你的体内,似有外来之物,非同一般……可惜老和尚行炁过于急躁,也是能力所限,弹指间便捉摸不到那股异象了。”
说话间,真定和尚忽然凝神,目光如炬地盯着周火鸦的眼睛,四目相对,突然形成剑拔弩张之势,似乎马上就要动起手来。
众人不明情况,为何转眼形势就变得不对劲了?
青丘走上去,要阻拦老和尚突如其来的眼神逼视。
清风起,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周火鸦额前的长飘动,背心的冷汗无声地滑落。
真定和尚眼中不知何时燃起的小小火焰转瞬即逝,随即笑道:“我感应到的那外来之物或许正是你们所说的蛊虫。依我看,周施主的症状不但奇异而且复杂,怕不单是蛊虫引的……而且七日毙命之说或有存疑,有可能是下蛊之人吓唬人的。”
一场无名生出的暗中较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定和尚起身施礼,用眼神为自己刚才的冒犯之举表示歉意,周火鸦浅笑收下这份歉意。
转身走出两步,真定和尚又回头问道:“吃的丹药可否让老和尚瞧瞧?”
周火鸦站起身来,抱歉道:“就是丹药吃完了,疼痛没有办法抑制,才急得我这小兄弟到处为我想法子。感谢高僧为我解惑,不想反伤到高僧的身体,实在是对不住。”
“老和尚的身体无碍,小施主不必自责。老和尚本事微薄,帮不上忙,恐怕小施主还要受煎熬之苦。这样吧,我传你一套佛门心经真言,在症状复之时,若能坚持诵念,或可助你稳住心神,减少些许痛苦。”
真定和尚从行囊中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周火鸦。周火鸦接到手中一看,册子只有一寸见方的薄薄一本,翻开书皮,扉页上写着“无明心经”。
又听见真定和尚温言提醒道:“除了心经真言,册子中还有我佛门的一套基本的运炁畅气之法,只能说……聊胜于无。”
说罢,转身离开土地庙。
“谢高僧!”周火鸦举起册子,在身后高声喊道。
真定和尚口诵“阿弥陀佛”,薄薄的布鞋踩进湿漉漉的野草中,小雪不成堆,化作雪水透进布鞋中,冰冷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