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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举从大理寺牢狱出来后,心头总是不踏实,决意象前几日一样,每日晚潜入秦桧相府,窥探秦桧动静,希冀从秦桧口中,探得几丝关于岳飞的确凿音信。秦桧欲害岳飞,便是前一日司马举在相府无意窥听到的。
这段时期,因朝廷与金国和谈顺利,绍兴皇帝赵构满意,秦桧尤其得意非凡,自认为朝廷从此可“休兵戈、养生息、复元气”,皆是因他秦桧立了这盖世奇功,每夜在相府大宴宾客,庆祝与金国缔结盟约。
前日夜深,司马举见秦桧宴会毕回内室,以为他将歇息,正欲转身回去,却听到秦桧道“夫人未睡罢,有件大事与你商量!”
里面一妇人回道“你朝廷事,与我妇道人家何干?”
秦桧笑道“岳飞的事,你也不想听听?”
司马举意念一动,忙于黑暗中反身,猫腰潜回到秦桧内室东窗之下,室内明亮的烛光从纸窗中透出,司马举悄无声息,贴在窗边静听。
只听得秦桧接着道“今日上朝,圣上口谕,命我拿出岳飞的判决意见!夫人乃女中诸葛,该如何判处岳飞,必有高见!”
原来秦桧妻子王氏,乃宋神宗时期宰相王珪之孙女,又是道君皇帝眼前红人童贯的干女儿,秦桧虽为进士出身,可身无背景,与王氏结合,属于攀了高枝儿。秦桧娶了王氏后,官位一直稳步而上,自然是拜王氏家人背景所赐;兼之王氏性格一贯霸道、泼辣,秦桧对她甚是畏惧,大事小事均与她协商,甚至受他指点,即便做了宰相,仍是对她畏如狼虎,外人多不知也!
当下,王氏嬉笑道“亏你还是当朝一品宰相,这点小事,尚来问我?”
秦桧谄媚笑道“夫人,岳飞入狱前,乃是枢密副使,属于朝廷宰执大臣,对他的判决,此事可不小呐!是杀耶?杀朝廷重臣,我朝尚无此先例;是放耶?岳飞手下‘岳家军’近二十万,我拿他进大牢,已彻底得罪了他,他出来后便是大敌,岳飞杀不得、放不得,颇为棘手啊!还有那‘岳家军’,势力雄厚,一招不慎,处置不当,动乱丛生呐!”
司马举侧耳屏气凝听,里面却是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传出轻轻“啪”的一声,司马举正诧异间,只听得王氏道“常言说,捉虎容易,放虎难!岳飞便是一虎!至于‘岳家军’,譬如这核桃,看似坚硬无比,可我将它竖起,用小锤在它顶端轻轻一敲,它便浑身碎骨了!‘岳家军’好比这核桃,岳飞便是那核桃的顶端!杀了他,‘岳家军’形如齑粉!”
秦桧惊叫道“夫人谋略,秦某不及也!”
司马举听得心惊胆战,忙赶到大理寺牢狱与岳飞说了,未料岳飞却对绍兴皇帝心存希望,那绍兴皇帝是何想法?司马举委实不知,欲进宫去寻他说情,又担心适得其反。思来想去,还是决心到秦桧相府窥听。
此后每日黄昏,司马举草草吃了饭食,即翻越秦桧相府围墙,潜入空屋之中,黑夜再出来窃听。在这之前,司马举已在秦桧相府窥察过几日,起初他担心万俟三兄弟在相府,行动小心谨慎,万俟三兄弟武功颇高,被他们觉,甚是费事。随后经仔细探查,秦桧相府并无武功高深者,司马举猜想,万俟三兄弟大概已回金国了罢!
司马举武功之高,已难有人望其项背,夜晚在相府窥视,直如无人之境。司马举窥探了几日,相府每日觥筹交错,背地里听到的皆是不绝于耳的阿谀奉承之辞,并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可司马举深信,秦桧作为当朝宰相,朝廷最后对岳飞如何处置,他必然最先获得讯息。故而不辞辛苦,每日待到秦桧上床歇息,他才返回客栈。
一日晚,相府难得未举行宴会,秦桧亦迟迟未归。司马举与往常一般,早早守在相府角落里,候那秦桧回府。
酉时初,相府上上下下皆吃了饭食,到酉时中,秦桧方姗姗而回。秦桧脸色凝重,一言不,回府即招呼王氏进内室,此时天色方黑沉下来,相府下人来来往往穿梭不停,司马举不敢欺近东窗,见秦桧神神秘秘,心知必有要事,思索片刻,腾身上了内室屋顶,揭开两片陶瓦,露出一个洞口,司马举凑眼往内室细看。
秦桧正拿出一张奏疏,对王氏道“朝廷对岳飞的最后判决,有结果了!”
王氏用手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问道“可是这个?”
秦桧点头道“夫人大概想不到,圣上不仅要杀岳飞,还要杀张宪、岳云呐!”
“哦,这是怎一回事?”王氏饶有兴趣地问。
“夫人你看。”秦桧指着奏疏道,“这是中书省综合御史中丞万俟卨等人的审理结果,向圣上呈报的处理意见,拟将岳飞处斩刑,张宪、岳云处徒刑。圣上今日却批复‘岳飞特赐死。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即日行刑!’”
“这么说来,明日岳飞、张宪、岳云便要上刑场了,相公该高枕无忧了…”
秦桧、王氏尚未说完,屋顶的司马举已是魂飞魄散,险些要屋顶栽下地来!司马举心急如焚,登时欲起身去大理寺狱牢,将二哥救出来!
司马举方起身,又听得王氏道“既然杀了岳飞,为何还要杀张宪、岳云?”
“还是圣上深谋远虑啊!”秦桧喟叹,“岳飞任朝廷枢密副使近一年,这一年离开‘岳家军’期间,‘岳家军’由张宪、岳云掌控,岳飞遥控!若岳飞死了,张宪、岳云对‘岳家军’仍可如臂使指,不得不防啊!”
“圣上高明…”
司马举再也听不下去了,飞身下了屋顶,朝大理寺狱牢飞奔而去!明日午时行刑,今日晚定要将二哥救出,时光还充裕着呢,司马举暗忖,脚下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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