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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一年正月,金国兀术率军南侵失败,兀术终于意识到,“大金”与“大宋”之间,势力相当,谁也别想彻底击败谁,双方和谈可能是最好选择。兀术的主战思潮,慢慢有了转变,到九月,兀术将扣押在国内的大宋和谈使者悉数放回,向大宋朝廷传达和谈信息,金国的和谈大门,悄然打开。
大宋宰相秦桧获悉,大喜过望,而绍兴皇帝赵构尤其兴奋,与金国和谈,乃是他即位后的既定国策,他曾多次派使者至金国求和,金国一直不搭理,并多次扣押其和谈使者。直至此前三年,朝廷与金国当权者挞懒谈成一次,可主战派兀术当权后,翻脸不认账。此次兀术主动出议和信息,赵构能不喜从天降?
赵构当即再向金国派议和使者,金国很快回应,亦派使者回访,双方正式开始和谈。消息不胫而走,大宋都城临安可谓家喻户晓,
大理寺牢狱中的岳飞,心情最为矛盾,和谈成功,与自己平生愿望相违;和谈不成,恐怕今生出不得这牢门了。可守卫他的两位狱卒,却异常激动,他们亦觉得,朝廷之所以关押尽忠报国的岳少保,不就是担心岳少保干涉和谈么?若和谈成功,岳少保亦该出狱了罢?故而对和谈讯息,他们亦极为关注。
一日,一位狱卒喜气洋洋进来“岳少保,大喜事,大喜事!”
岳飞安然道“岳某在狱中已近一月,前半月每日被审,这半月毫无动静,憋也憋屈死了,有何喜事可言?”
狱卒道“朝廷与那金国的议和谈成了!少保不也应该出狱了么?”
岳飞伤感道“和谈成了,旧都开封便属金国的了,大宋臣民,宁不痛煞?喜从何来?”
狱卒道“少保忠于朝廷之心,感天动地!你岳少保出狱了,总还有几分希望,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托狱卒小哥吉言,但愿如此罢!”岳飞真诚道。
那狱卒又道“你岳少保留住性命,我们这等小民,便有主心骨和后盾呐!想那金人,皆是外化之人,哪有信义可言?出尔反尔乃是常有之事。前几年不是谈成了么?说反眼就反眼!有你岳少保在,还怕他们反悔?他们反悔,你领着‘岳家军’揍他们便是!”
岳飞听他说得轻松,难免感动,可想到远在鄂州的“岳家军”,可能今生也无缘指挥他们了,心中不由隐隐作痛,落落寡欢起来。
第二日一早,狱卒推开牢房门进来,门方打开,他便在外头兴冲冲叫道“少保,你看谁来了?”说完,闪身让开,岳飞在栅栏里,光线昏暗,隐隐望见牢房门口进来一位后生,右手拎着一个手提木质多层饭盒,面目似乎有些熟悉,岳飞正要细看,那人口里悲声叫了句“爹”,已踉踉跄跄下了门后台阶,快走到栅栏边,岳飞这才看清,正是自己次子岳雷。
岳飞深感意外,又感欣慰“雷儿,你怎来了?”
岳飞问话时,狱卒已手忙脚乱地将栅栏小门打开,岳雷扑到岳飞怀里,痛哭不已,狱卒在旁解释道“从今日始,朝廷准许岳雷将军每日早来探望少保,并可送食物!小人所料不错罢?再有几日,少保该出去了!”
岳雷将所送饭盒提进栅栏里,岳飞见了儿子,亦觉得朝廷对他有所宽松,心情畅快,与岳雷有说有笑,将他送来的酒食一扫而空!此后,岳雷日日来探望父亲,岳飞日日问消息,却日日失望。
晃眼过了一旬,岳飞迟迟不见朝廷释放诏书下来,心情又逐渐沉重起来,岳雷每日向朝廷打探讯息,皆无结果,两位狱卒亦四处替岳飞打听讯息,均是一无所得!
又过得三五日,岳飞每日坐墙角狱床上沉思,自己本不希望和谈成功,但既然朝廷与金国缔结了合约,自己怎愿意再待在这牢笼之中,朝廷不下赦免诏书,难道另有所图?是考验自己意志,或亦欲置自己于死地?
这日晚,岳飞依旧坐狱床愣,狱卒在栅栏外劝解一阵,岳飞无心应答。狱卒昏昏沉沉之时,只听得牢房铁门轻微地响了一下,一狱卒方抬头,眼前只觉得一花,一人玉树临风,立在面前,宽广的额头、漆黑的双眸、笔挺的鼻梁在烛光摇曳下,散着英气,而嘴唇上的短髭则有一种逼人的威严。
狱卒如遇鬼魅,吓得大叫道“你是何人?怎的进大理寺监牢来了?”
来人淡淡道“烦请两位小哥出去一下,我与岳少保有几句话要说!”
另一狱卒也已清醒,亦大叫道“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此地是你家么?”边说边伸手去抄挂在墙壁上的刀鞘。
来人笑道“你们不听话,怕是要伤和气!”
岳飞已听出来人乃司马举,忙起身喊道“两位小哥,这是我义弟,切莫动手!”
一狱卒为难道“少保,未经上头准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你所在牢房,他擅自闯进来,被他人知晓,我俩罪责不轻呐!”
司马举从怀里掏出两锭银两,分别抛给两狱卒“两位小哥在门口站一站,不过一刻钟,各得五两银子,该是划算的!”两狱卒接了银两,默默出了牢房,轻轻带上铁门。
司马举奔到栅栏边,急切道“二哥,和议已成,朝廷怎还不释放你?”
岳飞道“为兄思虑,和议是成,但未公之于众,恐怕尚需等一等!”
“二哥,你太好心,总以君子之腹,揣度小人之心!这几日,我见朝廷没动静,暗中潜入奸相秦桧家,听得他们密谋要害你呐!”
岳飞心中一沉“我乃庙堂大员,秦桧要害我,必要圣上许可才行!没有圣上诏令,他秦桧焉敢胡来?”
“哥哥对圣上有信心么?”司马举仍不放心。
“圣上已准许雷儿每日来探望我,便是好的征兆,再等几日,等等罢!”岳飞眼神有些空洞,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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