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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素芳爱隔壁的陆二郎,是瞒不过她身边的傅姆的。傅姆从她六岁就过来照顾她,每时每刻不离左右。傅姆说:“你又在偷看他了。”素芳甩下帘子,走到帐子里去。傅姆却走到窗边,自己掀起帘子看了起来。“啧啧,”傅姆说,“还真是俊俏,就连戏台上的小生,也少有这样齐整的。”
她的亲事定下来了,是致仕的杨太守家的公子。傅姆喜悠悠地跑来告诉她。傅姆说,这位是宦家公子,比陆二郎家世好上千万倍。“那么这位杨公子长得好吗?”素芳问。傅姆说应该不错,老爷从小把她宠上了天,多少好人来求亲都因为听说长得不好看被挡了回去,怎么可能给她一个丑的?要是她不信,公子的乳母就是她亲妹,让公子到后街走一下,让她看看就是。
素芳只看了一眼,就回来哭了。傅姆好说歹说,把她又拉到窗口,指着公子问她哪里不好,这高大的身材就够好看了,面貌虽然说不上俊,可也绝不丑啊!素芳哭泣着说:“一点也不像彭二郎……”
素芳到此时才知道自己有那么爱彭二郎,就好像她喜欢的一颗珠子,本来就是喜欢而已,等到傅姆把它送了人,她突然觉得那颗珠子是她生平最好的一颗,她再也得不到那么好的一颗珠子了。她哭了三天,要傅姆把它要回来。
素芳要傅姆把彭二郎给她。
连老爷都发了愁。老爷爱素芳,从小到大,只要素芳有一点不高兴摆在脸上,他便恨不得拿天下的好东西都摆在她面前。现在,素芳只要彭二郎。
“来,我同你说,”傅姆把彭二郎喊了进来,老爷亲口同他说,“我赠你些妆奁,够你当本儿做生意了,你带着素芳走,可好?”
一切看着就要成了,素芳的心噗噗地跳。伏在墙下等候彭二郎的感觉,真是从来未有的。“这是做贼?”她想笑。“逃到远方去!”她想。那远方势必有许多奇幻的岁月和相异的山河,有许多新奇的人物和古怪的风俗。素芳想到彭二郎,明天他们将睡在一起,彭二郎。
“河口不远,快走快走!”
“彭二郎”在前面引着她们,三个人一哄地走着。他跳到船上,天还完全是黑的。素芳和傅姆坐在船舱中。风起了,河水哗哗地响。啊,远方!
“你不是彭二郎?”素芳完全没想到带她上船的是另一个人。“彭二郎在哪里?”
她怎么知道彭二郎在床上辗转一夜,听了一夜他父亲的教训,把素芳看作淫奔之女呢?她怎么知道那牧牛的张福原不过是路过,被她们扯住了一迭声地要去河口,便也就去了河口呢?在早晨的微光中,素芳看着张福的面庞儿,是的,这不是彭二郎,他长得一点也不像彭二郎。
那糊涂的傅姆,也只得用这两句劝慰她:“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
(事出罗浮散客《贪欣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