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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歌为媒
每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覃万雄就赶着牛群出了门,一到巴人河边,就要伴着巴人河哗啦啦的流水吼上一阵子山歌,日久天长,就吼出了一个悠长洪亮的嗓子。他在巴人河谷唱歌,歌声在巴人河谷回荡,声传十里,鱼山之顶尚能听清,船山之顶尚可闻声。不管在船山或是鱼山,听见覃万雄的歌声,就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天,覃万雄像往常一样在河边唱歌。突然,他听到了一阵悦耳的木叶声。这木叶声婉转悠扬,和他的歌声相互呼应。覃万雄心中一惊,四处张望,寻找木叶声的来源。最后,他现对岸的山坡上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正用木叶吹奏着动听的曲子。这个女子就是鱼山最漂亮的姑娘,舍把老爷的掌上明珠向小妹。
覃万雄被向小妹的美貌和才华所吸引,虽然相距很远,但覃万雄眼力极好。能看清女子的肤色,只见女子眉目如画,肌肤如雪,宛如仙子下凡。
向小妹见覃万雄呆呆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她向丫环要来水喝了一口后,看了一眼覃万雄,斟酌了一下,又继续吹奏起木叶来。向小妹这么做,一来是想同覃万雄结个善缘。向小妹嘴角噙笑,同样是心灵手巧,多才多艺的她,很清楚覃万雄这样的年纪,能唱出这样的水平,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凤毛麟角了,自己心性高远,又自认比哥哥姐姐有才华,又是土官之女,自然不可能像普通人那般没有眼光。毕竟在鱼山,像覃万雄这样年轻的英才不多,心性高远的向小妹自然很乐意结交,二来,这近半个月来,他同覃万雄声调相和,算是接触得比较频繁,再加上又从声音和曲调里了解了一些覃万雄的才华,认定覃万雄是鱼山乃至整个船山司,都不会有第二个的英才。所以,向小妹觉得,覃万雄做她的未来夫君最合适。向小妹想到这些,吹得更用心,更用情了,她把对覃万雄的爱慕,溶入到了她的口中,吹进了木叶出的声音里。覃万雄听得如痴如醉,不知已然中午,直到向小妹被丫环崔促回家吃饭了,覃万雄才怅然若失地回家。
从此以后,每当覃万雄到河边放牛时,向小妹总要来吹一会木叶,这时便是向小妹吹曲,覃万雄唱歌。有一天,覃万雄因淋了雨,嗓子疼痛,不能唱歌了,便也摘一张树叶吹奏起来。向小妹见覃二哈吹木叶,自己便唱起歌来。
覃万雄和向小妹虽然未曾谋面,但他们两人应该算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一同在巴人河边长大。每天清晨,覃万雄便会赶着牛群来巴人河边,而这时,向小妹也总会如约而至悬崖边,她手中握着一片木叶,轻轻一吹,便能吹出悠扬的曲调。覃万雄则随着这曲调,唱出那古老而动人的山歌。
听着向小妹的木叶声,覃万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深地看了向小妹一眼,然后,他随手从树上摘下一张树叶,开始吹奏起来。
覃万雄因为经常吹木叶,吹奏技巧远远高于向小妹,那简单的旋律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向幺妹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她会心地笑了。她知道,这是覃万雄为她吹奏的,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
接着,向小妹开始唱起了歌。她的歌声清脆悦耳,如同溪水潺潺,与覃万雄的木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美妙的画卷。
土民们听到这和乐,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驻足聆听。他们被这美妙的歌声和木叶声所吸引,仿佛也被带入了那悠远的旋律之中。
覃万雄记性特别好,别人说的话,他记得住,别人唱的歌,他能很快学会。土家族是个喜欢唱歌跳舞的民族,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船山地区有各种各样的劳动号子,有山歌,有小曲,有名目众多的灯歌小调。覃万雄唱歌唱累了,就换一个方式玩乐,不是用石头抛高打靶,就吹木叶。土家族的民族乐器是木叶,木叶声是他们的特色音乐,土家男人只要会吹木叶,就不愁找不到油客(老婆)。
覃万雄与女子就这样以歌传情,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终于有一天,覃万雄鼓起勇气,用歌声向向小妹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向小妹红着脸用曲调答应了。覃万雄的歌声和着向小妹的木叶声,一直回荡在巴人河谷,见证着他们的爱情。土家民歌《木叶情》就是这样描述他俩的爱情的:
百锭银来百锭金
金银难买阿妹心
媒婆厚嘴说溥了
难抵一曲木叶声
覃万雄随手摘一张树叶往嘴唇边一按,一动听的曲调就从嘴边流了出来。他最喜欢吹的曲调是《溜溜调》和《洛阳桥》:
正月溜溜里呀来,
梅花溜溜的开呀,
情妹的要剪鞋嘛溜溜的样。
吔啰溜溜吔,
鞋样的个要剪嘛千千万万双。
……
溜溜市一唱就是12个月,那悠扬的旋律,如同巴人河的流水,缓缓流淌,激起层层涟漪。在场的土家苗族族兄弟姐妹们,被这妙曼的声音惊得睁大了眼睛,张开了耳朵。他们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这悠扬的旋律中,找到了共同的爱好。他们就这样在木叶声中,在人生的舞台上,用自己的方式,分享着自己的快乐。
覃万雄和向小妹虽然没有谋面,但他俩的爱情,在巴人河畔兹兹地生长。如同那《木叶情》一样,永远流传在巴人河谷,成为了一段不朽的传奇。
鱼山是船山土王的领地,鱼山上的最高长官是船山土王封的一个舍把和一个梯玛。船山因山形似一艘航船而得名,鱼山则像巨轮后面一条追着巨轮寻觅食物的大鱼而得名。船山是鱼山的保护伞,鱼山是船山的守卫者,上船山有三十六条小道汇聚成六条大道,三十六条小道上建有七十二座卡门,每条小道设有一哨人马。不要说外人难上船山,就是一条蛇,不让它上船山它就不可能上得去。
鱼山虽小,可它比船山还险要,只有三条小道可上鱼山,每条小道建有一座卡门,只需一人守关卡,你就是有百万大军也别想攻入鱼山。鱼山和船山互为屏障,互为援手,再强大的敌人也别想在进攻鱼山和船山时取胜。
鱼山大都为向姓,世代与船山覃氏通婚。鱼山最美的姑娘说向幺妹数第一,就没有其他姑娘敢称是第二。向小妹是舍把老爷向成大的小女儿,从小生得灵利敏捷,不愿意习女工,喜欢与兄长们一起去学堂听先生讲学,记忆力,理解力都比几个哥哥强,到十二岁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了,把几个哥哥甩几座山梁,她也因此深受舍把老爷喜爱。
自向小妹 12岁后,其母管教甚严,每日只许她与嫂嫂们研习女工,如绣花、织西兰卡普等,不得再入学堂。舍把府屋后有一花园,园内种满奇花异草,专供女眷们工余休息游玩、采集花样。向小妹 13岁后,其母坚决不许她去学堂,亲自督促她学习女工。向小妹心灵手巧,学得很快,做得也很好。一年后,她所绣之花、所做之鞋,皆精美异常,远几位嫂嫂。嫂嫂们常以她的聪慧为借口打趣她,大嫂说:“你幸为女子,若为男子,你的几个哥哥如何存活?”
怎么活?他们活他们的,我活我自己的。
二嫂说:你这么强,不把他们踩在脚下?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同娘共父,是上合奶胞下合血脉,同一个地方的亲人,我怎么会把他们踩在脚下呢!关照他们还来不及呢!
三嫂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替你的几个哥哥谢谢你了
向小妹说:嫂嫂们放心吧!我一定要嫁个能干的夫君,今后一定把几个哥哥罩着,让他们享我这个小妹妹的福。
向小妹被禁后,每天绣花或织兰卡普累了,只能到后花园玩耍。后花园的边缘,便是鱼山的悬崖处,为了家人的安全,舍把老爷命人用竹子扎了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巴人河谷。向小妹就是到后花园玩耍,听见覃二哈唱歌的。虽然相互不知名和姓,但从此后,向小妹便天天来崖边,吹响木叶给覃万雄伴奏。
得知覃万雄病了,心中焦急万分。她想去看望他,但无奈两地之间隔着巴人河,而且自己还未成年,父母哥嫂看得非常紧。曾经无数次,向小妹涌起去巴人河与覃万雄相会的念头,但每次都以摇了摇头了事,她毕竟是小姑娘,坡陡路滑,万一有个闪失,父母亲会难受的,身为父母的掌上明珠,就不能肆无忌惮地想干嘛就干嘛。
于是,她只能用歌声,传达她对覃万雄的关心和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