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子文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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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恽见说,哈哈大笑道:“有这样的事?斗将军,是这样的吗?”
斗丹忙拱手道:“回大王的话,子玉说得没错。”
熊恽道:“如果寡人要把他带走,你舍得吗?”
斗丹道:“臣正是替大王留着,岂有舍得舍不得之理?”
熊恽笑道:“说得好。子玉,随寡人去,愿意吗?”
成得臣道:“学得好武艺,献给帝王家,哪有不愿意的?”
于是成得臣随熊恽进宫,被封为廷理,跟随在成王熊恽的左右。
连日来,熊恽忙于国事,一天到晚被弄得晕头转向。想到子文做令尹的时候事无巨细,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自己想到的他想到了,自己没想到的他也想到了,根本用不着自己操心。打子文离开后,自己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松过。偏偏这时,楚国又遇到百年不遇的大旱灾,直干得河床见底,树木枯凋,田里颗粒无收。到处都是逃荒的人,连楚都郢都城也是饥民如潮。见楚国遭灾,一些诸侯国也蠢蠢欲动,许多原来依附楚国的小国也纷纷背离楚国。内忧外患,搅得熊恽坐卧不宁。常言道:国难思良臣。看来,自己还真离不开子文,于是决定再去把他请回来。
其实,子文在离开令尹的位置后,为国事一天也没有消停过。尽管是丰收年景,他也曾告诫过一些在职的官员们,要居安思危,富日子要当苦日子过,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而那些投机商的嗅觉倒是异常的敏锐,丰收年景将粮食贱价收进去屯集起来,到灾年时再拿出来卖,获取暴利。许多官员更是官商勾结,趁机国难财。
此刻,在斗府的餐厅内,合家老小围在一张狭长的条桌前进早餐。见每人碗中都是照得着人影的米汤,宁月姑问道:“斗义,是怎么回事?”
斗义掀开一旁的米缸苦笑了一下。宁月姑定眼一看,米缸早已见底,说道:“既然没米了,怎么不去买?”
斗义满脸无奈地道:“跑了好几家米行,都无粮可卖……”
宁月姑道:“就不能多跑几家看看?”
斗义只得再拎起米袋出去买米。
斗义走了几家米行,门全关着。最后,他来到一家廖记米行。廖记米行是郢都城最大的米行,粮仓都有几十座,富可敌国。见买米的人已排了半条街,斗义只得在后面排上了。好不容易等到米行开门,却见小二将一块“今日无米,停止营业”的牌子挂了出来。
府上还等斗义买米回来做午饭。晌午的时候,斗义倒是回来了,米袋却是空的。
饥民如潮,粮商们却把粮食屯集起来不肯卖给老百姓吃……斗义将买米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子文不觉愤然地道:“这些奸商,真应该好好治治他们!”当即同斗义一起去见那个粮行老板。
此时,买米的人没买到米,仍不肯离去。人们见子文过来,忙让开一条路。斗义将门敲开,一张枯瘦的脸当即出现在半开半掩的门内,冲斗义叫道:“敲敲敲什么呀,不是说过没米了吗?去去去……”说罢又要关门。
斗义道:“这是老令尹斗大人!”
那人见说,瞟了子文一眼,没敢再掩门,赶紧到后面去通报。没多一会,当那人再次出来时,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道:“斗大人,我们老板请!”
主仆二人随小二走进客厅。刚坐下不一会,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油头粉面,满脸奸笑,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正是廖记米行的廖老板。廖老板一见子文,连忙拱手,假惺惺地笑道:“哦,不知令尹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子文开门见山地道:“廖先生,眼下饥民如潮,每天都在死人,还望先生开仓放粮救民于水火,谷於莬将感激不尽!”
廖老板两手一摊,做出一副苦瓜脸说道:“令尹大人在上,在下何曾不想放粮?无奈饥荒年景,乡下无粮可收啊!”
随后使了个眼色,先前开门的那人立即从后面拎了一袋米出来。廖老板做出一副可怜相说道:“实在对不起,在下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这点米不成敬意,还望令尹大人笑纳!”
子文道:“先生的美意谷於莬心领了。只是我谷於莬今天上这里来,并非是为这袋米来的。还有那么多人等在外面,请先生设身处地为门外的那些等着拿粮回去救命的饥民想想,哪怕每人只卖一点点,也是在行善积德……”
这时,先前那人又拎出来一袋米,廖老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令尹大人实在对不起,在下也只能做这点人……来人,给令尹大人把这两袋米送过去!”
子文知道再说也没用,于是站起来轻蔑地扫了廖老板一眼,跨了出去。
子文进粮行的时候,人们一直守候在外面,见子文出来,全都围了上来。这时,给子文送米的小二拎着两袋米出来,喝道:“让开、让开!”
子文道:“请你把米放在这里!”随后对大伙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知道你们的家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你们拿米回去下锅。可是,我谷於莬如今已经不是令尹了,只有这么点能耐。这点米不多,大伙就每人抓一把吧……”子文说罢,难过得转过身去。
买米的人见状,全都感动得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地道:“令尹大人,您是我们的好令尹,楚国不能没有您,全国的百姓不能没有您啊!”
此刻,景尚就在粮行的后厅内。原来,这家粮行是他同这个粮商合伙开办的。
见廖老板回到后厅,景尚没好气地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令尹了,你还怕他干嘛?为什么要送米给他?快去把米追回来!”
等廖老板追出来时,子文早将米分给了大家,门口只剩两条空粮袋。
此刻,夫人宁月姑正眼巴巴地等子文和斗义买米回来做午饭,不想二人回来时仍然是两手空空,不由抱怨说:“你没吃的,让全家人都跟着你挨饿。大人尚可熬着,可府上还有这么多孩子,怎么熬啊……”说着,眼泪再也禁不住簌簌地落下来。
就在这时,只见一条身影倏地一下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宁月姑定眼一看,却是她爹宁封子,手里拎着条口袋。宁封子扬了扬手上的袋子,笑嘻嘻地说道:“女儿,哭什么?爹听说你们断粮了,这不,给你们送粮来了……”
宁月姑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着一小袋米,破涕为笑,嗔怪地道:“爹真小气,既是送米,怎不多送些来,才这么一丁点儿,打葫椒都不辣……”
子文道:“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饥荒年景,粒米如金……多谢老泰山救了小婿燃眉之急!”
宁封子道:“一家人怎么说出两家的话来?莫客气、莫客气……”
宁月姑将米交给做饭的妈子。做饭的妈子见袋子里只有碗把米,全倒了出来,赶紧淘米做饭。那米刚煮了一会,奇怪的事情生了,只见米饭渐渐地从锅里溢出来。那妈子见事不妙,赶紧取了筲箕、盆子将米饭往外捞,哪知那饭越聚越多,越溢越快,她一人忙不过来,只得赶紧喊帮手过来帮忙捞。不一会的工夫,溢出来的饭将各种什物全装得满满的,而饭仍不停地往外溢。
见伙房里闹哄哄的,子文、宁封子等人进去一看,见到处都是饭。宁封子不由跌足叹道:“哎呀,忘了告诉你们。这是天上的地里长的谷子,用天河的水浇灌的,做饭的时候只能放一点点……看怎么办!”
子文见锅里的饭还在不停地往外溢,高兴地道:“好、好、好,这样不是正好能赈济那些饥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