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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宇在第二天正午时分抵达,他同样是带来了三百人,这是之前双方约定好的军士数量。
陆鹏是第一次看到安南国的军队,只见这些人一大部分衣着比较统一,都是穿着土黄色的衣服,武器大都是长枪,小部分背着弓。总体看上去还是比较符合当下情况的,不管是宋还是安南,州郡驻军都不会有太好的条件。
即便是钦州军,陆鹏也还没阔绰至讲究士兵们的外表。甲衣也不多,皮甲和竹甲都只有数十副,铁甲更是只有从钦州营得来的五副。
但是当双方的军士越来越迫近时,彼此之间的差距就一目了然了。安南的士兵们列阵行进时歪歪扭扭、松松垮垮,停下来更是乱糟糟的一团。这固然有赶路劳累的原因,但训练度也很显然不是太高。
钦州军自不必说了,跟随在陆鹏身边的军士人人昂挺胸,步履如一。
传令的信使往来不断,陆鹏率军登上山坡,静候着陈国宇带着人走过来。
这位苏茂州知州比陆鹏想象中的年轻,估摸着不到三十岁,长相颇为斯文,唯一双眼睛有些狭长,给人一种阴冷之感。虽然脸上始终带着笑也难以抵消这种乍见的不好感觉。
总体来说,从相貌特征上这人看着完全是典型的汉人长相,而他一开口,便是纯正的大宋官话,听得杜和等人都难掩脸上的诧异。
“路有些远,劳陆知县辛苦久等了,恕罪恕罪。”
陆鹏笑着说:“无妨。”
两人下马见礼,陈国宇态度十分热切,如果不是双方各怀戒备,两边卫士如临大敌,估计他都想来拉着陆鹏的手以表热情了。
至于汉话,这个倒是不足为奇,安南国的统治阶层本来就有许多是汉裔,何况其文化全盘照抄汉人王朝,连文字书籍都全使用汉字。
双方地位有差异,一个是知县,一个是知州,更何况陈国宇还有宗室身份。但这人不但没有任何倨傲,反而摆足了谦恭的态度,更渐渐的一口一个兄长,让陆鹏感觉颇为古怪。
“吾国一向以兄事贵国,我等官员相见时,向来都以兄待之,不在年齿,兄长勿疑。”陈国宇笑着说道。
陆鹏被他说得有点无语,同时心里暗自警惕,这人若是态度傲慢点还好,如此谦卑,说不定便心怀叵恻。
但人家既表面上做得客气,陆鹏自然也跟他虚与委蛇,双方交谈气氛极佳,称兄道弟,颇为亲热。
陈国宇慨叹道:“可惜这冬季山中没什么猎物,否则若能与兄长纵马射猎,岂不快哉。”
陆鹏笑道:“那为兄可比不上你了。”他跟人相处一向是称别人为兄,当弟弟当惯了,今天难得有人主动来做小,也就不客气了。
陈国宇大笑道:“岂会如此,兄长何等英雄人物,凤凰山一战,以寡弱之众力克钦州营强兵,小弟早就心向往之,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又夸赞旁边的杜和,说这将军如此虎威,一看便是忠勇过人。
杜和被夸得着实不好意思,陈国宇又看着双方军士阵形,摇头感慨,更是大肆夸奖,还回头对着自家统军将领骂道:“成天就知道赌钱找女人,看看人家的军容!”
一顿臭骂将自家几名军将骂得灰头土脸,回头来瞬间又换上一副笑脸奉承。
陆鹏只感觉心里纳闷,越来越摸不透这家伙是何用意。
他干咳了两声说道:“虽然难得相会,但正事要紧,咱们还是说说此前商议之事吧。”
陈国宇连连点头:“还是兄长想的周全。”
商谈博易场之事,自然不是两人亲自谈判。陆鹏让姜西平出面,陈国宇也是由他身边一名官员为,双方进入一个营帐内开始商谈。
陆鹏又和陈国宇聊了一会,便告辞下山,双方各归营帐歇息。
一走下山坡,杜和就纳闷道:“相公,这人是怎么回事?”
陆鹏也摇了摇头,这家伙一方知州,今日这姿态实在太过奇怪。放得如此之低,难道不怕有伤国家体面?
在他的印象里,安南人应该是比较死要面子的那种。他想不明白,心里却是越警觉,说道:“总之小心一些,多派一些哨探,范围远一些,现不对,咱们立刻撤退。”
他可不想大好事业刚刚起步就被莫名其妙暗算了。
杜和点头答应,便起身去安排了。
傍晚时分,钦州军哨骑四出,如临大敌。与此同时,山坡另一侧,陈国宇带着人远远眺望,一脸羡慕之色,转头就抽打着旁边的军将:“看看人家!看看人家!看人家大宋的将军多能干!”
被打的军将看着也是习惯了,护着头也不吱声。
安南制度虽然仿宋,但州中长官权力要大很多,更何况陈国宇有宗室身份,对州中军队有着统辖之权。
这时亲随送来饭食,却是用热汤煮软的面块和干肉条。这是他长官的待遇,底下的军士就只有面块汤了。
陈国宇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突然四下里安南众军一阵耸动,纷纷仰头抽动着鼻子。
陈国宇顿时也闻到一股香气飘来,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站起身来望去,这香气从上风处飘来,正是那边钦州军的营帐。
他不禁伸长了脖子,连声道:“好香好香,不知兄长在做何物,竟如此香气扑鼻。”
终于是忍耐不住,说道:“走,看看去!”带着众人便走了过去。
陆鹏正在营中吃饭,闻得陈国宇来访,更是大为诧异,和旁边的杜和警觉地交换了个眼色。
此人竟然轻身跑到这边营帐来了?就不怕被扣下?
他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何阴谋?
初见第一印象就感觉这家伙阴险,现在看来越难以捉摸了。
想了想还是起身去迎接,陈国宇满脸笑容地进了钦州军营帐,朝着四面瞧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颤声道:“兄长,你、你们宋人的军中,吃的都是这些?”
只见诸营帐中架着铁锅,热油炒着肉片,吊锅里煮着鸡蛋和白米粥,香气四溢。
陆鹏点头道:“是啊。”
我就这五百人,训练那般狠,要求那般高,待遇不整好一点怎么带兵?
陈国宇顿时不说话了,他身后的几个军将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其中一个嘀咕出声:“看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