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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陈知州有如此胆气,让陆鹏不禁有些自愧不如,也就在营中设宴款待。陈国宇又将席间的酒都好好夸赞了一番。
次日,两人再谈及其他事务时,陈国宇言语间对安南国内的许多东西都是极为不满,更对其兄陈国峻颇多怨言。
陆鹏听着越觉得不对劲,担心被这厮钓鱼,便只笑而不语。
陈国宇却又赞道:“兄长真是好修养,佩服,佩服。”
好在双方关于博易场的事宜谈得极为顺利,下午姜西平便来向陆鹏回报,却是脸色困惑,说道:“这些安南人似乎毫无争利之意,吾等所提要求无有不允,本是漫天要价,他们却满口答应。”
陆鹏听得也是大皱眉头,两人翻来覆去将这合作计划研究好一阵,都看不出对方有什么目的。
博易场仍是设在江东驿,安南客商经过报备后入境,运送货物到博易场出售,并采购钦州方面的货物。钦州组织百姓及周围僮人、山民参与,而税收更是全部归钦州方收取。
这条件优厚得过分了些,这陈国宇是做慈善的么?
一时疑惑难解,最后杜和进来提醒道:“安南人莫不是想趁此机会混进来,里应外合入寇我钦州?”
陆鹏一时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思忖了一会,将何大器叫来,命他连夜回钦州,去将老邵叫来。
当日老邵只顾着谈那陈国峻,对这陈国宇说得较少,看来是本末倒置了。
除了心里疑虑外,双方这次会面倒是十分之融洽,可以说是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面。
另外,三天之内,七峒的僮人领也一一赶到,每个人都是恭敬地进帐后跪拜行礼,表达了臣服的态度。陆鹏也是一一抚慰,给予了一些物质上的赏赐。
向来与谢家关系最密切的贴浪峒领也已赶到,到第三天时,就只剩鉴山峒未到了。
眼看到了黄昏时分,陆鹏笑着说:“看来这莫峒酋是不会来了。”
杜和拱手道:“相公,某愿领军将之擒来献于帐下。”
此前打掉了几个小山寨,根本不足以平息军中的求战之心,至于山间的?气,只要有向导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陆鹏沉吟间,时罗峒领上前拱手,大声道:“县尊相公要攻鉴山,小人愿率本峒峒兵为前部!”
七峒原本的同气连枝其实也是为形势所迫,谢家倒台后便是分歧不断,此时眼见有人站出来落井下石,其余诸峒纷纷跟上。
陆鹏笑着向那贴浪峒领看了一眼,贴浪峒和鉴山峒本来是关系最密切,抱得最紧的,见状也只能忙不迭上前道:“小人亦愿为先锋。”
钦州军这一路来,于途都有诸峒的耳目,人人见这支军队军容鼎盛,想这陆县尊当日凭着那乡兵都能平定谢家,何况现在有这样一支强兵?因此人人闻风前来。而这领到了这营寨中,见到钦州军的锋芒气质,更是心惊胆战,诚惶诚恐。
陆鹏笑着摇头:“不必有劳诸位,鉴山峒不愿来见本官,这也是人各有志,不必枉动干戈,只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后悔便是。”
诸峒酋听得一怔,各自低头暗自寻思陆鹏的意思。便在此时,忽听帐外一阵混乱,有军士大声喝叱,随即便是远远的传来一声呼号:“我是来拜见陆相公的!”
众峒酋对望了一眼,脸色都精彩起来。陆鹏也知道这该是鉴山峒到了,便下令将其放进来。
只见帘子一掀,一个粗豪大汉昂然而入,手中竟是提着一个鲜血淋漓的级。
营帐中顿时一片惊呼之声,陆鹏微微皱眉,黄岩西抢上前大声道:“莫山虎,县尊相公在上,你要做甚?”
那大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向着陆鹏一拱手,说道:“我便是来拜见相公的,此是谢宗相的级,为斩此贼因此晚了一些,请相公明察。”
杜和闻言上前察看了一阵,回来低声道:“确实是谢家老四。”
陆鹏点了点头,这谢宗相潜逃多日,原来是去投这鉴山峒了。
他向这莫山虎仔细打量,这人看上去一身粗豪之气,倒像是江湖中人一般。他既将这谢老四果断出卖,性格也自不会如外表般豪气。
但陆鹏也深知在这个位置的人,所作所为都只能以利益为重,而不能用单纯的好坏来形容。
谢家早就烟消云散,剩个谢老四翻不起任何风浪,在这种情况下还因此跟自己作对那才是愚不可及。
他便露出笑容说道:“辛苦莫峒酋了,谢氏诸贼,至今日尽数伏诛。且传我军令,将这级拿出去传示众军。”
便安排筵席,招待七峒诸酋。席间以黄岩西为的几人大肆吹捧,说起去钦州的见闻,比从前宛如天上地下。
陆鹏笑道:“不敢当,今年过年时州中当有些热闹事,诸位届时不妨来瞧上一瞧。”
众人都连声称是,这一场酒宴倒也是极其尽兴,原本已看似分裂为两派的七峒,也似乎又亲近了许多。
山坡另一侧,陈国宇伸长了脖子眺望,羡慕道:“兄长真是威风啊,旗号一立,诸峒无不立至,了不起啊。”
他身旁一名亲信酸溜溜地道:“府尊多番拉拢这些山峒,却一个个桀骜不驯,虚以委蛇,甚至不加理睬。这陆相公放个屁他们都凑上来猛闻,真是岂有此理。”
陈国宇摇了摇头,叹道:“这如何能比?比不得的。他代表的是大宋国,是天朝上国啊!”
身边几人听得脸色各异,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那天朝上国,想必是不怕蒙古人的了。”
陈国宇瞪了他一眼,斥道:“什么蒙古人,蒙古人算什么?蛮夷也!何足道哉。”
说着便悠然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啧啧,如此好词,什么安南蒙古一万年也别想有的,比不得比不得。啊……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这边陆鹏款待了诸峒酋后,又按照当地习俗,与诸酋一起斩杀三牲,祭拜天地,愿天地神明共佑钦州,风调雨顺,长治久安。
次日,送别诸峒酋,众酋感怀其德,无不洒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