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世道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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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港,是京杭大运河上一个及其重要的水路枢纽,元明清三朝都将河院总督署设在济宁,足以彰显济宁的重要地位。从应天一路乘船北上,过了沛县,就是济宁港。去济南府的各路人马,往往到此处,就换作快马或者马车,浩浩荡荡往济宁去。有公文在身的各级官吏,有官方批文的各色行商,往往走的都是官道,分段有驿站修养,有专人负责维护和看守,自然是人头攒动,热闹异常。
但路是人走出来的,除了官道之外,还有四通八达的私道留给那些私盐贩子,流民,犯夫去私下流动,因为数量太多,官府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官道给官府交钱,走私道需要交一些什么,就各凭本事了。
“老道,你说咱们选这私道还真选对了,果然是不出几步,就有咱凤阳城里面小半辈子都看不到的稀奇事。”
一间茶水铺,孤零零的支在济宁到兖州的一条私道上。老板和小二忙前忙后,但是现在来往行人极少,只有两个行人分别坐在茶水铺的两端歇脚喝茶。
但是话语却不是从茶水铺传来,离茶水铺起码几十米开外,是数不清的芦苇荡。此时,中都小队左良洲三人,就猫在芦苇荡里面远远望着这座茶水铺。
张老道揉揉昏花的老眼,眯着眼睛使劲望着茶水铺:“这么远的距离,老道我看人脸都不太清,不就是一间茶水铺,两个行脚客,有啥特殊的。”
张老道望望罗汉,罗汉蹲在那望着茶水铺一言不,左良洲嬉皮笑脸回道:“张老道一看你就是好日子待惯了,私道哪有人敢不知底细见到茶摊就喝的,都是愣头青,怕不是等会就被人做了肉酱包子。”
张老道闻道就想喊人快跑,左良洲一把就捂住他的嘴:“最有趣的还不是这个,茶铺那两个伙计摆明不是好人,另外一个行脚客自己找死咱们就不提了,就是苦了那个小丫头片子,自以为聪明谨慎,不碰送的小菜,水还先给马先喝了半晌,但是别人两个大汉早就准备直接用强了。”
罗汉道:“杀人劫道,这个世道也不稀奇。”
左良洲笑:“奇就奇在,还真能看到深闺中的小丫头女扮男装,这高门大户养出来的身姿和动作,总有人觉得罩个袍子,画画脸就看不出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大人家的丫鬟还是小妾走上了这阎王路。”
......
“嘘嘘嘘,动手了动手了!”张老道看茶水铺那边,前头的行脚客一个趔趄,就倒在桌上。两个贼人觉得时机已到,起身准备动手,两人前后各持一把尖刀,瞬间就把那个小姑娘围住。
但见那个小姑娘也不是胆怯之辈,见此情景,腰间抖出一条钢索,尾部挂着一个小拳头大的流星锤,一时之间舞的两个人也近不得身,边舞边退,就要向骏马那边撤去。
三人小队见此情景顿时一阵刮目相看,罗汉更是难得显露出有些不可思议,左良洲眼尖问道:”罗汉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
罗汉点点头:“这个丫头片子不简单,流星锤法是正经的军队制式功夫,传自两宋傅映玉将军,因为军队能教流星锤的人不多,我都认识一二。”
左良洲思索了半晌:“这个丫头片子,怕不是南京来的,说不定还和特使团有瓜葛,咱们得上去一救了。”
张老道打岔:“现在明明小姑娘以一敌二绰绰有余,都快骑上马跑了,咱凭啥救别人?”
左良洲小声笑道:“功夫架子倒是不错,对于江湖的险恶认识基本为零,不出三个数就咱们就要出马了。”
......
再看这边,汤子衿仅一瞬就从慌乱之中反应过来,一个人把两个大汉打的近不了身,虽然之前南京亲军指挥所的师父们都夸她聪慧过人,但是第一次实战就有如此效果,说心里没有一点骄傲是不可能的。她且战且退,刚准备上马脱离,没想到背后的草丛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大汉,一掌击落,汤子衿还没来得及娇哼出身,就被击倒在地。
三个大汉见肥羊倒地,大喜过望,刚刚准备上前检查,突然一柄雁翎刀从远处飞来,斜插进汤子衿倒地的前方,竟然没入黄土地中一半。三人抬眼看去,远处的芦苇荡前站着三人,为的年轻人保持的投掷的姿势,胸有成竹的看着这边。
眼见对方展现出来的武力不俗,三个贼人不敢轻举妄动,其中带头一个壮汉出面说道:“不知道哪路的兄弟也看上了两只肥羊,我兄弟三人也不是小气之辈,见者有份,那边的归你们,这个年轻的归我们,如何?”
中都三人小队继续往这边逼近,左良洲也不接话,扔过一块腰牌让对面三个贼人自己看。贼人狐疑着捡起来腰牌,立刻大惊失色!
“山东都司特使”!!
为的贼人立刻浑身抖若筛糠,腰完成九十度,恭敬的把腰牌还给左良洲:“不知道军爷到兖州地界有什么高干,小人与兖州牛百户是拜把兄弟,定为军爷效犬马之劳。”
左良洲接过腰牌,轻蔑问道:“不知道兖州张指挥使听到牛百户有你这个兄弟作何感想,算你们好命,军爷我今天急着赶路,立刻滚吧。”
三个贼人连忙扣头谢恩,地上的兵器都不要就风一般的去了。
张老道拿过腰牌观摩,啧啧称道:“左小友,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好东西。”
左良洲拿着腰牌就往怀里塞,边塞还边显摆兜里的其他几块牌牌:“去别人地头办事,肯定要作万全准备。山东地界,山东都司的牌子肯定好使。老道你看,我这里还备了锦衣卫密使和中军都督的,以备不时之需。放心吧,都和梅公打过招呼了,他会打点。”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汤子衿从昏迷中惊醒。猛然坐起身立刻观察左右,还是刚才遇难的茶摊,只是之前的贼人换成了三个身份不明的人坐在那里悠悠喝茶,一个老道,一个敦实铁面壮汉,一个面目和善的年轻人。
她转身拔腿想跑,一看港口买的骏马已经绑在那三人一侧,正在悠悠吃草。顿时又气又惊,幸好身上一模,东西一样都没少,自己的流星锤也“碎琉璃”还在身侧,底气立刻稍壮。拾起“碎琉璃”起身谨慎直视三人:“敢问三人好汉可是在护晚辈周全,可否留个姓名,晚辈回济南家中自当告诉家中长辈前来报答。”
“小姐别害怕,在下中都留守司副断事左良洲携两位袍泽,奉监国太子令,前往济南等候特使团一行,请问小姐是哪家的千金,马都督还是温尚书。”左良洲看着想笑,也不遮掩,直接和汤子衿报出身份打消顾虑。
“啊!你就是两年前凤阳一人歼四匪,孤身保卫我朝祖寺的左良洲?爹爹看了你的卷宗也对你称道一句少年英雄,说我要是男儿身,也当如此....啊!晚辈...左大人怎么知道我是女儿身?明明我已经面容都修缮过了。”毕竟是十八岁的小姑娘,总是藏不住心事。
“大小姐,正常大老爷们出门在外,哪会有人先掏出一块绢布查查凳子再下坐的?走私道的大多穷凶极恶起码沾两个,你碰到我们,算是你家里长辈肯定是行善积德了。”左良洲苦笑,把椅子擦擦好递过去,请汤子衿坐下。
汤子衿倒也大大方方,对着左良洲作揖还礼就亭亭坐下,没有了遮掩,小女孩的神态一下就回来了:“既然如此,小女子当然也就谢谢三位大人了,我就说这世道还是有大英雄的,爹爹之前还总是吓唬我。小女子叫汤子衿,爹娘都叫我小圆子,几位大人如果觉得子衿的名字绕口,叫我汤圆儿也可以。”
听说汤子衿把自己比作英雄,左良洲着实是有些绷不住的摸了摸鼻子,一个身背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和秘密的断事官,两个把大牢当家的重刑犯,如果这个组合也算好人的话,那确实这世间没什么组合可以算得上是坏人了。左良洲讪笑道:“汤小姐,我们几人看你的拳脚是正经的行伍功夫,你是兵部汤侍郎家的;还是大理寺汤大人家的千金,怎么孤身一人跑到山东来了呢。”
汤圆儿感觉在眼前这个叫左良洲的年轻人眼里面,自己好像根本没有秘密。倒是她心胸一贯坦荡,面对厉害的人也不会心生不快:“左大人对于南京倒是了如指掌,平日里做足了功课吧。倒也不瞒几位,这次山东白莲教案上报的蹊跷,特使团组的也蹊跷。爹爹在家里面已经叹了几天的气了,叹时局不稳,叹百姓颠沛。我就想自己来看看,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各部的大人个个都是十年寒窗的人中龙凤,解决不了这种白纸黑字的事情。”
左良洲闻言语塞,倒是张老道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丫头片子不矫揉造作,眼里还有咱们下等人,家教涵养都佳,左小友我们又遇贵人啦,我就说大吉了吧;小汤圆真对我胃口。”就连罗汉如刀刻一般的脸都忍不住多了一丝忍俊不禁。
左良洲对汤圆儿道:“汤小姐如果不嫌弃我们三人做事上不得台面,此行咱们三人一路如何?”
汤圆儿盈盈一笑,起身对着三人行礼:“早就此意,谢谢左大人主动给小女子台阶下,免得我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来求。”
有了汤圆儿的加入,原来一板一眼的三人小组瞬间有了粘合剂,汤圆儿一会说一些南京宫闱中的小道八卦,一会和张老道讨论他那一套命理学说,把张老道逗的哈哈大笑,另外两人也短暂仿佛卸下了繁重的心事。
一声闷哼传来,几人都忘原来还有一人,中了蒙汗药在前面趴着已经好一会了,现在悠悠转醒,众人也不和他报明身份,就说是赶路路过,顺手搭救。
那年轻人正千恩万谢,突然一拍大腿,说想起来有急事要赶路,不能耽误了行程,约众人一定去他家,让他有机会好好谢谢救命之恩。
那青年起身就向前奔去,汤圆儿对着远远的喊:“记得别在路边随便喝茶了。”
那青年转身招手,没想到可能是药效没消,一个晃悠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爬起身憨憨地笑:“谢谢啦,几位恩人定要来贾家村给我机会报恩啊,我叫贾行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