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墨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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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悠转,空绕青山。山涧绝壑,猿啼难安。
一只乌羽利箭,破空而鸣,一时间,惊起了满山的飞鸟。
“糟了!青阳道馆内恩师的信还没来得及回。”吴有才看着插进自己胸口的血槽箭矢:“恩师不会觉得自己还在自怨自艾吧,如果是这样,可难办了啊。”身下战马一同吃痛中箭,扬起马蹄一个趔趄,踏空了悬崖边的石块!战马一声长嘶,载着吴有才,跌下了方山的万丈深渊。
画面拨转,连岳一脸厌恶地看着蓬头垢面的牛道德,就是这个人让锦衣卫损失了一整队弟兄。牛百户身戴枷锁脚链,被身后的黑衣人压着跪在地上,连岳俯身拎起牛道德的头,看到了一只仍冒着凶光的眼睛,另外一只眼眶满是鲜血,想来是已经废了。
“兖州衙门果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连岳心想,对着牛道德问道:“招了哪些?”
牛道德看到和那天树林截杀一样的装束,已经明白了八分,心下一横,一口血沫吐在地上:“想撬开爷的嘴,得叫三品以上的主官来。”
连岳心中竟有了一分敬佩,山东都司的汉子还是有几斤硬骨头,当下话音稍软:“那这些话,你自己去和任都指挥使说吧。”
牛道德听到此话一惊,独眼之中流露出掩盖不住的惊讶和喜悦:“你要带我去见任公?”
连岳漠然点点头,起身向后。
“咻!”牛道德只听到一声绣春刀出鞘破空声,然后自己的头颅就被连岳拎在手中。
“这样去,比较快。”
牛道德的身躯不甘的向右栽倒,连岳拎着头颅,对着牛道德的身躯微微鞠躬。然后对着左右吩咐到:“搜山,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方山,泰安和济南府中间,距离济南最多一天的路程。
......
贾家村一案落下帷幕,牛道德虽然承认背后另外有指示,但在兖州府同知和推官的联合审问下,翻来覆去就是一句不是兖州能查的了的,坚持只有山东济南三司长官会审,才全盘招供。
兖州府无奈,在中都小队启程一日之后,就启程将牛道德转运秘密押往济南府,由宁阳知县吴有才乔装亲自押运。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走露了消息,行至泰安和济南交界路遇山贼劫道。押运小队全灭,吴有才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消息传至应天,满朝震惊,近日来山东匪患丛生,不仅前日生基层官员失踪,现在连截杀朝廷命官的事情都有生,督查御史台弹劾山东布政使治下民不聊生的奏章如同雪花一般向内阁,内阁一律留中不议。
但是猜想可能是锦衣卫的信息传递,远在北巡的永乐帝竟然也知道了山东乱象,勃然大怒,亲自口谕内阁从回复。于是事情再也压不住,山东布政使俞景周停职待问,治下各级整改。整改期间,山东治安和各级防务,山东都指挥使各卫所从协理变为主理。
同时,贾家村一案里,虽然中都小队的名声没有在结案公文上出现。但是私下里,麻烦的凤阳梅留守派了一个麻烦的狠角色来山东的消息,已然开始在各个系统传播开来。
当然,这是后话。
......
“光天化日!他们怎敢视大明法规如玩物!”汤子衿晶莹的小脸满是泪珠:“吴知县他,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县令。”
屋内是左良洲,张九龄和汤子衿三人,罗汉守在屋外。举例抵达济南已有小几日,刚刚收到官府的急报。对于中都小队来说无异于平地起了惊雷,对于汤子衿来说更是五雷轰顶,前日里还是活生生的吴有才,他的挣扎和蜕变都还是那么的鲜活。刚起屋子,汤子衿就已经泣不成声,张九龄坐立难安的安慰着汤子衿,一会汤圆儿汤圆儿的哄,一会又拿出算命的把戏和汤子衿说尸没有找到,自己料定吴有才能大难不死。
左良洲铁青着脸,从凤阳出以来,他第一次深刻地感觉自己既无力,又自作聪明。
无力在于他出凤阳之后一路机关算尽,无非是觉得多谋划一分,在山东生存乃至完成任务的机会能大一分,他步步为营,以为已经占尽了先机。却没料到对手竟然可以视国家法度,道德伦理为玩物,一有机会就要肆无忌惮地把整个棋盘都掀翻。
自作聪明在于即是惺惺相惜,又是想在山东多一个助力。他筹谋点燃了吴有才心中沉沦多年的斗志,自以为是一部好气,没想到分离没到一周,就已经是阴阳相隔。君子养晦,用其光,小人养晦,冀逞凶顽。这句话犹如一击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吴有才可能还在宁阳好好做着他的逍遥县令!
想到这里,左良洲急火攻心,满脸泛红,喉头一甜,一口心血就要破口而出。
汤子衿和张九龄见到左良洲的异样都吓了一跳,从认识左良洲开始,他就是一副成竹在胸算无遗策的样子,哪还记得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汤子衿吓的哭声立止,张九龄更是慌乱要给左良洲顺气,口中连忙道:“不要憋着,吐出来气就顺了。”
左良洲手突然伸出示意张九龄停住,面部狰狞抽搐,硬是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不管你们到底是谁,这笔账,如果我左良洲不死,必和你们好好算个清楚!”左良洲双手按着床边,因为力而显得手指白。
房间里面气氛一时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左良洲逐渐平复的喘息。
“袁钦差说大家应该都收到消息了,唤左大人和汤小姐去大厅议事。”见时机成熟,罗汉缓缓推开大门,刚刚对话私密,他站在门口应付了前来传唤的小吏。
因为是特使团官方议事,按理说只有左良洲一人是有官方指令的特使团一员。但汤子衿毕竟是大理寺卿之女,还是袁复顶头上司的女儿,所以从特使团来到济南之后,特使团一起行动的公事私事,袁复都会礼貌性的喊上汤子衿,她自己可以根据兴趣决定随便要不要参加。
汤子衿看了看自己哭的肿起来的眼睛,想起不能在风度翩翩地袁大人面前失了分寸,不由撇了撇嘴道:”左大人,我就不去了,帮我和诸位大人道个歉。”
左良洲微微点了点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再站起来,已经和往日无异,只剩下床铺上一滴水珠缓缓晕开,不知道是汗是泪。
狭路相逢,那就试看谁来,胜者全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