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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sd省南村。
南村名字里虽然有个村,其实是个小镇,就像后世某个叫庄的,其实是个市一样。当然,与那个庄的起点相同,原本南村这片地方的确只有一个小村庄,也是前些年才升格成镇的。
究其原因,在于村子西南方向修起了铁路,更巧的是,村子东不到五里,便有一条直通东海的青龙河。身在北方,难得的是青龙河常年不冻,于是过去不知多少年里,河上四季船帆林立,摇桨呼号,自早至晚,络绎不绝,是省内重要的运输线。
于是当铁路建成通车,全省最重要的两条运输线在这里交汇,仅仅三年时间,这座小小的村庄就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集镇。而这座新生的镇子上,最好的建筑莫过于车站外不到三十米处的“东胜客栈”。三进的院子,四层的小楼,俱是灰砖青瓦;厚实的大门,精致的桌椅,都是好木匠手艺,再加上“天地玄黄”四等三十六间客房,嘿,县城也没这么气派的房子啊!
“说起来我老爹眼光那叫一个好,衙门里铁路动工的消息一出,立马就带了全部家当,整整十根金条,十根!当场选了这么一块风水宝地买地建楼,开了这间大客栈,”正是午时饭点,客栈大门洞开,往里几步,深黄褐色的实木柜台后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对一旁桌上的客人大声吹嘘着:“结果您猜怎么着,短短两年时间就回本了大半,再来两年时间,一准......”“妥妥的大财!”客人捏起一颗茴香豆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笑眯眯的抢着接了一句话。
年轻人一愣,随即继续说道:“只可惜这贼老天......”“开春以来就没下过雨,青龙河都快成了泥鳅河了,连老天都嫉妒您这买卖兴旺,对吧?”
“您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年轻人纳闷的问道。
客人不说话,依然笑眯眯的排出十个大钱,朝着年轻人一拱手:“告辞了!”门边候着的小伙计眼疾手快地掀开门帘送走客人,然后回来抓起桌上的大钱,一边递给年轻人,一边嘟囔道:“能不知道吗,打上个月开始,您天天来来回回的就这几句话,甭说这位老主顾了,连我都把您这话背的差不多了。”
“嘟囔什么呢!”年轻人接过钱一拍桌子,指着门口:“还不快去迎客去!”小伙计知道掌柜的一肚子火气没地方,也不敢争辩什么,只是乖乖回到自己在门边的位置,抬头看着阳光普照万里无云的天空:“......后面的话是:再不下雨,就该把庙里的龙王拉出来抽鞭子,反正不管用,供它做甚哩。”
然而,小伙计没看到,此时年轻的掌柜的在他背后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暗暗骂道:“这贼老天玩老子,要不是怕被人现,你当老子愿意天天翻来覆去说这几句话!”
原来这位年轻人姓石名初,原本生活在百年后,结果一日去登山旅游,正在山顶上远观云海呢,谁知脚底下的石头突然裂了,身子一坠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到了如今这副身体里。
坏消息是,完全没有这副身体的任何记忆,自己如今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父母亲人等等完全不了解。直到某一天,石初听见刚才的小伙计王三儿给自己送汤药时念叨了一句“少爷醒来为啥不怎么爱说话了”时,方才大惊失色,紧接着大喜过望。原来石初看得仔细,刚刚王三儿压根就没张嘴,身为穿越人士,石初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的金手指竟然是读心术!
“有如此神技在,自己岂不是可以轻易交游广泛,随时雪中送炭,上能参加国际谈判,下到市场砍价买饭,凡是与人打交道的事,咱就妥妥无敌啊!宽宅大院,娇妻美妾,小爷我来了!”想到这,石初不由咧着嘴嘿嘿乐出声来。
然后,他尴尬的现,送完汤药的王三儿还在床边站着没走。更尴尬的是,在王三儿看见自己莫名其妙突然笑后,石初甚至从他眼睛里读出他大概想了什么,然而这一次,读心术却什么都没听着。
尴尬,沉默,沉默是今天的石初。
“好你个王三儿,敢在心里辱骂小爷!”于是,石初主动打破了沉默,指着小伙计鼻子大骂道。而结果让石初更为失望,只见王三儿脸色瞬间苍白,浑身跟筛糠似的,哆哆嗦嗦就要跪下。
“算了算了,出去吧,下不为例啊。”终究是现代人,心软,一时见不得这个,挥挥手轰走了事。看着王三儿小心翼翼关上门,石初失望的吐了口浊气:“呼,什么情况啊,明明看他眼神都能看出他心里在想本少爷是不是疯了,这个读心术为啥没反应?难不成之前是错觉,其实就是他念叨出声了?”石初两琢磨三琢磨,没琢磨出个缘由来,干脆一咬牙一跺脚:“不行,我得想办法找着更多人试试去。”
于是,石初又把小伙计王三儿叫进来,告知自己身体康复,并旁敲侧击得知了自己父母两年前外出打拼不知所踪,临走时给自己留下了这家“东胜客栈”的事,高高兴兴的上任少掌柜,并在与南来北往的客商交流中逐渐摸透了自己的金手指。
好消息是,自己确实有读心术!但坏消息是,这玩意完全是个被动技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听见谁心里的一两句话。小半年了,按说动次数不算少,可时间、人物一点规律都没有。这不上个月某天中午,自己正在柜台后面打盹,突然听见一位老主顾心里念叨:“以前这小掌柜的满嘴跑火车,最好吹牛打屁,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他嚷嚷,怎么最近几回来,就窝在那不动弹,伙计来问事也是懒洋洋的,连句话都不肯多说了?”
石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在相熟的人眼里已经露了破绽,只不过非是至亲人家不愿多事而已。心说不妙,于是打那之后,绞尽脑汁根据这几个月来不管是心里听见的还是观察得来的消息,一并编了这么一通话,每天见人就讲,总算是打消了人家的怀疑。
只是苦了可怜的小伙计王三儿。没办法,少掌柜消息有限,一时编不出来新段子,只好来回说,王三儿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这几天一有机会就跑门口迎客去,一直站着是累点,好歹落一清净不是。
小伙计正望着天空胡思乱想呢,恍神间一个待着瓜皮帽的老头从他身边闪过,走进客栈大堂。老头看着岁数不小,胡子都白了,脚步可是不慢,王三儿一愣神的功夫,一句“客官您要打尖还是住店”还没问出口,老头三步两步已经走到柜台前,挺着腰站住不动,目光凌厉的盯着石初,往前探着头低声喝道:“孽畜,还不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