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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贾琏吃了两杯酒回来,进了门,凤姐忙接了过来,闻他身上有些酒气,不由得笑道:“二爷今日哪里吃了酒来?”
贾琏笑着拉了她的手坐下,笑道:“今儿王爷高兴,我本来不吃的,冯紫英他们硬拉着,我推辞不过,所以吃了一杯酒,不敢熏着你了,我又想先来看你一眼,你叫丫头们备水来我洗一洗吧。”
凤姐答应了,忙叫平儿去备水要粥。
一时洗漱了,凤姐看着他喝粥,见房内无人,便笑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二爷。”
“哦?”贾琏咽下口中粥米,抬头笑着问道:“什么事情?”
“我问你,平儿这丫头可好不好?”
“平儿?平儿自然是极好的了。”
“如此,我给二爷道喜了?”凤姐说着,笑着福了一福。
贾琏忙扶她起来,笑道:“好生坐着吧,和我还行这虚礼做什么?”
“这样说,二爷是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贾琏不解笑道。
凤姐只当他不好意思,乃笑道:“我来了这些日子,二爷屋里再没旁人,如今我有身孕,不能伺候二爷,也该为二爷收两个人才是。我看着平儿就很好,或者二爷还有中意的,告诉了我,我好一并操办的。”
贾琏听到这里,粥也顾不得喝了,拍桌而起,又忍不住将桌上一个茶杯摔在地上,冷声道:“你这话是认真的?你果然这么贤惠了?”
凤姐不解,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贾琏这样火,吓得不敢作声。
贾琏这话听着不对,凤姐有心要劝,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劝起。
外面平儿正在给凤姐叠衣服,听见响动,忙进来看时,贾琏见凤姐吓得这样,此时却不好哄她的。
又见平儿进来了,贾琏气更上来,指着平儿道:“想是他和你自幼一起长大,如今他也大了,你必然舍不得他。你心里要留下他,所以如今要我卖身了?”
平儿听了这话,都呆了,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倒打一耙之人?
“你,我一片好心为你,你胡说些什么?”
贾琏指指自己,又指外面几个丫头,瞪着一双桃花眼,脸气得通红,恨声骂道:“今儿塞一个,明儿是不是要塞两个?一夫一妻想是不够,三妻四妾如何?”
凤姐气得说不出话来,平儿忙上来扶着她,又替她摩胸抚背。
贾琏气得转头,见无人答话,冷着脸哼了两声,摔帘子出去了,外面丫头们越吓得不敢啧一声的。
贾琏出去,叫住门口伺候的一个小丫头,也是凤姐陪嫁过来名叫丰儿的,问清凤姐今日都见了什么人,又骂丫头们道:“你们谁又在你奶奶跟前胡乱嚼舌根子了,别叫我知道了,我这里是不敢留你了。”
骂了几句,小丫头们都低着头不敢上来暴揍贾琏,贾琏也不解气,自去书房坐了,又要了酒菜,也不如何吃菜,火辣辣的烧酒大口大口地直往下灌。
这里贾琏一个人喝酒,凤姐在房内抹泪,平儿等忙伺候劝慰。
巧不巧,偏王夫人、李纨等正在贾母跟前伺候,贾母想起什么事来,使了丫头来要叫凤姐过去问问。
那丫头过来看时,院子里鸦没鹊静的,只听得见细细的抽泣声。
正值一个小丫头扫了茶杯渣子出来,这丫头忙拉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小丫头见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忙停下笑道:“姐姐好,不知姐姐这会子来是有什么事情?”
那丫头便把贾母要叫凤姐过去问事一节说了,又问小丫头这是怎么了。
那小丫头见问,便把凤姐说要把平儿给了贾琏,贾琏不知怎么的了脾气,连茶杯都摔了一个,骂哭了凤姐骂平儿,又出来见砖踢瓦,见人骂人,大家伙儿都挨了一通好骂,这会儿二爷又在屋里喝酒之事说了,又笑道:“姐姐回了老太太吧。”
那丫头听了,也不敢进去了,便辞了回去告诉贾母。
这也罢了,巧不巧,偏贾琏灌了二斤烧酒,正出来透口气,就看见这丫头走了。
贾琏趔趄着上来,拉住这小丫头,问道:“这是那个院里的,又来作什么?”
这小丫头正要回平儿去,此刻手却被贾琏抓得生疼,见他问,自是不敢隐瞒,少不得说了。
贾琏听了没言语,一径走了,吓得那小丫头手上的活计也顾不得了,连忙跑去告诉了平儿。
那丫头回去回了贾母,贾母奇道:“琏儿这小子,哪里吃了酒受了气来,就胡乱骂起屋里人来,这还了得?”
王夫人也奇道:“这也是奇了,琏儿和凤丫头再没有淘过气的。”
这里贾母正和王夫人等说话,那边贾琏放开那小丫头,一路仗着酒气,胡乱撞到了贾母院子里。
那些在外面伺候的丫头们见他红着眼,一身酒气,看着不像,忙迎了上来要拦,又一连声叫二爷。
贾琏不管,冷着脸只管自己掀了帘子进去。
贾母正说话,见他这样闯了进来,衣衫带土,酒气冲人,不由得怒上心来,骂道:“你这孽障,你灌了黄汤,你不说安安分分地挺尸去,就在家里胡乱骂人!”
贾琏还要往前撞,王夫人等忙上来拦住,气得骂道:“这孽障,你越反了!老太太在这里呢。”
贾琏乜斜着眼道:“二婶子不用和我这样。都是你们教唆的,见我和凤丫头郎才女貌、夫妻恩爱,又见我处处比宝玉强,要使个挑拨离间计。难道就许宝玉吃丫鬟嘴上的胭脂,难道就许宝玉成日家在女儿堆里闹,就不许我做个痴情君子么?”
贾母和王夫人气得瞪眼,连声骂孽障。
贾母又一连声叫人,贾琏抢白道:“怎么,老祖宗要叫我老子来揭了我的皮么?”
贾琏抢了这一句,早上来几个强壮有力的婆子。
贾琏尤挣着骂道:“不用你们拉扯,我自己不会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