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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没了?连虚情假意的宽慰都懒得说了吗?
李稷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失望,不过,很快又一脸和蔼,笑道:
“以后朕就在兴庆宫这里常住,离你们老伙计近些,你们经常来看看朕,陪朕说说话,别只有事的时候来,没事的时候就不来……”
“老臣也十分想念陛下,一来政务繁多,臣力有不逮;二来,又担心打扰陛下的清静……未能每日恭请圣安,尽人臣之孝,望陛下治罪。”
卢宗逊已经打定主意,就是不接招,再苦苦相逼,就把平章军国事张成若推出来顶锅。
“哈哈,朕以前总说狼来了,狼来了,现在狼真来了,已经没人信了,不怪你们”
“陛下说笑了,臣不敢”
李稷苦笑一声,盯着卢宗逊看了半晌,又问道“会稽太守林希文是你的门生吧?朕记得,他当会稽太守,还是你举荐的。”
“回陛下,是。会稽是臣的老家,臣担心族中子弟借着臣在朝中为宰辅,在家乡胡作非为,横行不法,以致有负圣恩。”
“所以,臣才选了个廉洁守正、刚直不阿的人到会稽任太守,这是臣的私心。”
说着,卢宗逊抬头,刚好迎上李稷平静如止水的目光,心里纳闷,陛下怎么突然提起林希文来了?
问道“敢问陛下,他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你为家乡选了一个好官,天下的官要都像你们一样廉洁奉公,勤于国是,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朕的江山就真的千秋万代了。”
“陛下严重了,朝中文武多数还是公忠体国的”
“那是因为在朕的眼皮子地下,朕也不是昏君……在朕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可就是比朕还威风的‘土皇帝’,老百姓说他们什么?对了,灭门的县令,破家的郡守。”
“陛下明鉴,近年来地方吏治大不如前些年,都是臣等的责任。臣与政事堂阁臣商议,正要奏请陛下……今后监察御史多从太学新毕业的学生中选拔,他们刚步入官场,还没有受到官场习气的影响,也没有来及形成错综复杂的关系,应该更能胜任些。”
“监察之职历来位卑权大,少年心性,志气自然是高的……不过,不经磨砺,他们能对付得了那些官场老油子吗?要慎重,别毁了国家栋梁之才。”
“陛下圣明,臣等打算,所有人选都由政事堂阁臣亲自筛选、作保,一定为朝廷选出几个真正的忠臣、能臣、孤臣!”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就试行吧,不用上奏了,朕对于你的信任是没有保留的”李稷意味深长地说道。
“陛下隆遇,臣诚惶诚恐”
卢宗逊连忙离座,跪伏拜道。
“这又不是朝堂,又没有外人,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拜,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可受得了,朕的江山还指着你呢”
“谢陛下”
“朕早就说过,咱们君臣用不着如此见外。该饿了吧,陪朕一起用晚膳”
说着,李稷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随意地问道“对了,许家私通喀逯罗人的案子进展的如何了?冤枉的,就还人家清白,去年两湖水灾,许家是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百姓的。要是查实了,就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
吉庆坊的郡主府是福安郡主自已的府邸,说出来都有点招人恨,她还是第一次来。
这次要不是给家师安排住处,她都忘了还有一处府邸……不是凡尔赛,实在家里的房子太多,住不过来,根本住不过来。
因司马长欣不在家中,府里也没有别的男主人,长宁郡主又正值芳龄,李慕白要是住进去,孤儿寡母,难免闲言碎语,惹人议论。安排他住在别处,又不是待客之道,也只有这里最合适。
到吉庆坊的府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福安郡主草草用些晚饭,便睡意盎然,回房间休息。
也真难为她一个孩子,小小的年纪便经历这么多大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的事情。今天师父终于醒来,心里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也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抗下所有……
李慕白自已贪吃了些酒,一时乡愁上涌,孤独寂寞之感爬满心头。在房间辗转难眠,索性走出房门,到花园中散步。
月栖山峦,风舞云端
沿着溪边芦苇的小路漫步,月色给周遭的景致披一层朦胧的纱衣,更添一份闲愁。
累了,就在一处山坡随意躺下,枕着胳膊,翘起二郎腿,仰望星空。白天的喧闹过去,冷清下来,脑子里又装满过去的人和事。
读书那会儿,时常幻想,就在这样远古的没有现代工业污染的狂野中、星空下,点一堆篝火,与三五知已把酒言欢,载歌载舞,畅谈理想,辩古论今。
亦或者,在一间郊外的图书馆,远离城市的喧嚣,忘我地阅读,陶醉在文字的海洋。与一群志同道合者探讨学问,竞克难题。大家一起争论,一起欢笑,心无旁骛,如痴如醉。
乏厌了便一起去远行,去探险,去追逐未知的恐惧和悬疑。
在大雪封山的季节,到深山老林中劈柴,烧饭,养狗……围着火炉夜话冰天雪地的严寒与孤独。
在大雨磅礴的旷野中宿营,车子围成临时的港湾,支起帐篷,一行人喝酒、下棋、打牌、聊天,或者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那样坐着,一起倾听大自然的声音。
没有人情世故的烦恼,没有对前程未来的迷茫,没有尔虞我诈,友情、亲情、爱情都似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而唯一。
不用为三餐果腹而在凄风苦雨中赶路,不用为片瓦遮身而在不同的城市奔波,也不用因跌倒而狼狈,为失去而遗憾,因光阴而伤感,为逝者而哀悼……
那时正年轻,总是感叹,没有物质基础的梦想都是空想。
眼下,衣食无忧,富贵在望,可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情感寄托归零。
甚至没有可与交谈的人,每天都要戴上一副面具示人,将所有的心里话只能说与花鸟鱼虫听,说与旷野星空听,是件多么折磨人的事啊!
孤影处画中,才倍感景色越是宜人,越能渲染孤独,这大概就是智者所批判的‘闲的蛋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