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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黎打量起身前的这名蒙古青年——
他的相貌与汉人并无差别,大约有个二十五岁左右,扎着蒙古族辫,眉角柔和,流露着几分书生意气,澄澈的眼神仿佛未被世事所挑染,大有一派仁人之相。
“或许是怀王圣德感孝天地,才致使我完好如初吧。”高黎感念道。
这是最好的解释。
怀王乃是燕帖木儿自江陵迎奉的武宗后人,将来的大元皇帝。
在目前大都城内,恐怕不会有人反驳这样的说法。
不料青年却轻轻摇头,“我哪有什么圣德,这帝位是兄长的,我不过权且代守罢了。”
“原来是怀王殿下,微臣莽撞了,请您恕罪。”说着,高黎便要起身行礼。
“不必如此。”怀王图帖木儿轻轻按住了高黎,言道:“爱卿为国事不畏刀兵,身负重伤,若要行礼,我岂能受之,且好好歇息吧。”
高黎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抚心拜谢。怀王又叮嘱道:“待你伤愈,可去伯颜府上走动走动,那位姑娘惦念你甚切,已来寻过数次了,见你昏迷也颇为担心。“
说罢,怀王起身就要离去。却不想一张纸条从袖中飘落,恰巧落在高黎枕畔。高黎拾起一看,只见上书一小诗: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怀王见状,忙伸手欲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慌乱。
“险些遗落了,高大人可曾读过这《二子乘舟》?“怀王強作镇定道。
“曾读过,不知此诗对殿下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怀王眼眶微红,喃喃道:“这是皇兄流放前所赠。他曾告诉我,就算相隔千山万水,亦可将他当做依仗。”
“兄长为保全我,未在大都之中争夺帝位,不顾父皇旧臣的阻拦,毅然决定出走就藩,结果半途又被奸人所害,只得逃亡他乡。”
“如今已十数载未见,不知他在异乡可安好…“
说着,怀王眼中有泪光闪烁,又忙道:“让你见笑了。“
高黎摇了摇头,正色道:“兄友弟恭乃人伦大义,怀王的往事令在下动容,岂有取笑之理。只盼殿下与皇兄早日重逢,圆了这场相思之梦。“
怀王感念地一笑,转身离去。临别时深深望了高黎一眼,眼底有千言万语。
弟弟将帝位让与哥哥,哥哥又爱护弟弟,这可诚然算得上佳话了。
若此二人登基想必元末也不会是那样一番人间烈狱吧。
忽然,高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他挣扎着撑住身子,将床头几上放着的糖粥一饮而尽。
先吃饱了……再睡……好像,有人。
我得……听听。
门外传来了怀王的声音,“欲报何事?怎的如此狼狈。”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叛贼自东西两面同时入寇,梁王陈兵榆林堡,兵锋直指大都,辽王也已经攻克山海关正往大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