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强寝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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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大军压境,在城外屯兵时,郑叔詹不敢大意,亲自督促兵将巡城,彻夜未眠。直到拂晓,见楚军幕帐依旧,便指着楚营说道:“那是一座空营,楚师已经连夜退去了!”
众兵将哪里肯信?于是问道:“大夫怎么知道的?”
郑叔詹道:“你们没看见鸟群在幕帐顶上鼓噪么?幕帐乃大将住所,商谈军机必然有响动,鸟儿岂敢在上面栖歇?本官想楚人肯定是听说诸侯的救兵很快就要到达这里了,所以就连夜离去!”
这时,快马来报:“各路诸侯的救兵出动,未及郑境,见楚已撤兵,于是各自回本国去了。”众人对郑叔詹的智谋佩服不已。
子元伐郑无功而返,楚成王熊恽对他的尊重已大不如从前,朝野上下也是一片哗然,子元感到惴惴不安,谋逆篡位的念头不觉油然而生。他想先将文夫人弄到手,然后再以文夫人的名义迫使熊恽退位……主意已定,子元便开始加快追逼文夫人的步骤。刚好这阵子文夫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子元便假称问安来至王宫,并将铺盖也搬到宫中来,假惺惺地说:“臣搬到这里来住,以便更好地照顾太后……”一连三天没离开后宫半步,并派家兵家将数百人把守宫门。
文夫人见状,立即命宫女将自己寝宫的门关上。子元死皮赖脸地来到文夫人的寝宫前,朝里叫道:“夫人开门……太后开门……嫂嫂开门……”
子元死皮赖脸地在门口叫了半天,无人应声,于是又道:“夫人,臣弟对你仰慕已久,这些天来,思念夫人食不甘味、寝不安神。臣弟对你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鉴,难道你就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子元好话说了一大堆,文夫人不为所动。
此刻,文夫人被困在寝宫内无计可施。回想自己当初嫁给息侯的时候,原以为可以从一而终,过蔡时遭到姐夫蔡哀侯无端羞辱。前夫息侯借助楚国力量本想教训一下蔡哀侯,不想却引狼入室落得家破国亡。被掳到楚国来,无奈之下屈从于楚文王,并为之生下二子二女。如今儿子熊恽已接替王位,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不想又冒出个芈子善,全然不顾礼义廉耻,竟然打起自己的主意,在后面穷追恶撵,步步紧逼……难道真的如当年陈国法师所说,我陈妫生来就是个不祥之物,总会给自己、给国家、给他人带来无妄之灾?我的命好苦啊……
文夫人在内宫伤心落泪。子元见叫不开门,不由狠道:“王嫂啊,你难道真的要小叔我动强吗?你真的不开,小叔我可要砸门了!”
见里面没有动静,子元一脚将门踹开,却见文夫人手持短剑对着自己的脖子说道:“不许过来,否则,哀家就死在你面前!”
子元忙道:“别……别,太后休要如此,臣见里面没有回音,怕太后出事,所以才将门撞开。既然太后没事,臣也就放心了……臣不过来,请太后放下剑,太后未准允之前,臣决不敢对太后无礼,只是请太后别再将门关得紧紧的,只要能让臣天天看见太后,臣也就放心了……”
此刻,楚成王熊恽在寝宫内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令尹子元专权跋扈,并且越来越肆无忌惮,胆敢公开住进后宫逼太后就范,自己身为一国之王竟然拿他没办法,不由含泪叫道:“如今斗老太公离去,朝堂之上一个能替寡人分忧的人都没有了,寡人还能指靠何人、指靠何人啊!”说罢嚎啕大哭。
见熊恽伤心的样子,内侍谷荆山含泪劝道:“大王请别难过,令尹专权,大臣们颇有微词,只是他大权独揽,百官们敢怒而不敢言。只要大王一声令下,忠于王室的人一定不会少!”
熊恽道:“国难当头,大臣们求的是自保,谁奸谁忠,寡人也无法分辨,向谁诏令?”
谷荆山思忖片刻,又道:“奴才想,如今能和令尹抗衡的只有若敖氏家族。斗老太公在日一向忠心耿耿,礼义传家。老太公虽然不在了,斗氏子孙却大有人在。大王只要下一道诏令,诛灭国贼可是迟早的事情……”
熊恽道:“你说的有点道理……谷荆山,快取丹笔帛卷,寡人现在就拟诏!”
就在这时,一个小黄门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说:“禀大王,令尹对太后不敬,斗大夫射师大人闻言大怒,进入后宫,没准是与令尹理论去了……”
熊恽道:“斗大人带了多少人?”小黄门道:“就斗大人一人。”
熊恽道:“危难见真情,斗大人真忠臣也……可是,斗大人一人独往必然有危险。谷荆山,你往斗府,将斗大人独闯后宫见子元的事告知其家人!”
原来,子元住进太后寝宫一事在朝野引起不小的震动。大夫斗廉疾恶如仇,一向耿直。子元伐郑无功而返,斗廉已是忿怒难平,见他为纠缠文夫人擅自在后宫旁边建造馆舍成天歌舞不算,还胆大包天竟然住进太后寝宫,勃然大怒,直奔后宫。斗廉来到宫门前,却被令尹府守门的家兵家将给拦住。斗廉早憋了一肚子火,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戈矛大步跨了进去。
子元方才在文夫人的寝宫叫门踹门忙乎了一阵子,见文夫人用剑比着脖子以死相挟,如果逼急了文夫人真的寻短见,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只得好言抚慰一番,回到自己的卧榻前,对着铜镜一照,现方才踹门时将须弄乱,便对着铜镜整理起头来。
斗廉进来时,见子元正在整理头,于是用责备的口吻斥道:“令尹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身为臣子,竟敢在这里梳洗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退出去!”
子元厚颜无耻地道:“这里是我家的宫室,与你何干?”
斗廉道:“王侯之贵,弟兄不得通属。令尹虽然是先王之弟,毕竟是臣子。臣子经过宫廷(或官邸)应该下车(或下马),经过宗庙应该小步快走而过。将唾沫吐在地上,便被视为不敬,何况你还把铺盖都搬到这里来就寝,又和寡夫人太后就寝的地方靠得这么近,你知道外面的众大臣怎样在议论你,男女有别,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惹嫌隙吗?”
子元身为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是他训斥别人,见斗廉也敢以下犯上指责他,不觉大怒,喝道:“楚国国政是本令尹在掌管,你是什么人,也敢到此胡言乱语?这是本令尹的家事,你也来管,是不是晋田秦耕管过界了?来人,将斗廉拿下!”
斗廉喝道:“谁敢拿我?”左右家将见状,面面相觑。
子元喝道:“对如此狂妄之人,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家兵家将这才一拥而上。斗廉虽武将出身,一来年迈,加上寡不敌众,被众家将制住手脚,动弹不得,不由高声骂道:“芈子善,你这个狗贼子,飞扬跋扈,欺凌王遗,决不会有好下场!”
打办完老令尹斗伯比的丧事后,次子斗班身为申公,三子斗梧为莫敖,二人王命在身,便回到各自的任上去了。只有斗谷於菟和四弟成得臣、五弟斗勃、六弟斗宜申在家为父亲守孝。
这天午后,斗谷於菟和成得臣兄弟俩在父亲斗伯比的灵前敬过香,刚出灵堂,忽然家人斗义带着一个身穿青衣、头戴小帽的后生走了进来。斗谷於菟定眼一看,正是楚成王熊恽身边的贴身侍卫谷荆山。谷荆山一进门,便跪在地上一声:“斗公子,救救我们大王吧……”说罢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