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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柠足足躺了三天,不吃不喝也不动。她觉得干脆饿死算了,这叫什么事啊,自己安分守己过了26年,眼前的苟且都已经够疲于应付了,还要来道纲大题,这是上辈子得罪天神,要拉自己来还债吗?
她甚至想起了在电梯口遇到的那个蓬头女邻居,出来时提着垃圾袋的手往电梯里挥了两下,嘴里还大声对自己说着什么,那时正和林知远隔空吵架,也没细听,现在她才记起来,女邻居说的是,“别上去,电梯有问题。”
每天一早,老人都会端来两只盛有食物的粗陶碗,默默放在毡铺旁,然后去做自己的事,到了晚上,她又一言不的走过来,把那两只纹丝未动的碗收走。
只是急坏了乌涂亚,每次出门前都会在卿柠铺前蹲下,摸摸她的额头,轻声喊着,
“达达,达达,坤兰诺达达,这是我为你打的兔子,起来吃点吧,你这样不吃不喝会死的。”
估计是老人告诉了她自己的新名字,乌涂亚一有空就跑到卿柠跟前来回叫着,每当这个时候,卿柠就故意装睡,可到了傍晚,如果乌涂亚迟迟不回来,卿柠还是会暗自在心里惦记。
从祖孙二人的日常对话中得知,乌涂亚几乎每天都要去放牧,有时还会把羊群赶到很远的地方。
卿柠甚至从马的嘶鸣和皮鞭的空响声分辨是不是乌涂亚回来了,只有听到她远远喊着,“太塔!——”然后掀开门帘进来,卿柠才会安下心来。
晚上,祖孙俩在另一侧毡垫上躺下,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卿柠这才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大脑似乎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有想,就这样一直到天快亮,才又沉沉睡去。
只有特别冷的时候,乌涂亚才会将囤积的干牧草切好丢进羊圈,然后坐在火灶边,轻轻哼着悠长的曲调,有时她们也会用卿柠听不懂的胡语低声说话。
第四日清晨,老妇人照例将食物放在卿柠身旁,然后无声的走出毡帐。
卿柠撑着身子坐起来,端起羊奶“咕咚咕咚”连喝几口,一股腥膻的奶味漫溢口腔,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又从另一只碗拿起肉块塞进嘴里,费劲的咀嚼着咽下肚,除了一点咸味和浓重的血腥气,根本吃不出肉香来。
许是饿了几天,卿柠几乎是狼吞虎咽着把碗里的东西吃得个干干净净。
“达达!”
从外面掀帘进来的乌涂亚惊喜的喊着。
卿柠把衣服穿好,走到老人面前,
“太塔,我答应你。不过我也不能让你们白养着,我要和乌涂亚一起放牧。”
老人只默默看了卿柠一眼,既没点头,也没有反对。
“太好了!达达,你会骑马吗?”
卿柠转头看向乌涂亚,那清澈见底的眼神让她不忍直视,卿柠错开目光,摇摇头。
“我教你!”
从这日起,卿柠绝口不提“回家”二字,开始每天跟着乌涂亚专心学骑马,和她一起剁牧草、垒羊圈、喂马、编皮绳,两个人形影不离。
她原以为太塔会时刻监视限制自己的行动,可很快她现自己多虑了,老人每日照常做自己的事,空闲时就跪在帐内一角的小神台前祈祷,任由她跟着乌涂亚进进出出也不过问,这让卿柠暗自松了口气。
一开始,乌涂亚牵来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好容易扶卿柠坐上马背,卿柠紧张的攥紧缰绳,马刚向前小跑两步,卿柠已经不顾形象的大声惊叫着,惹得乌涂亚出“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
后来乌涂亚挑了匹温顺的矮脚母马,卿柠才开始慢慢适应。
每当卿柠在毡帐前的空地学骑马时,就会吸引牧民好奇的目光,一些孩子甚至跑过来,他们看着卿柠笨拙的样子哈哈大笑。
不知为何,牧民们对卿柠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虽不会主动亲近,但也不再像那天一样充满警觉和戒备地尾随自己,但看得出所有人都对太塔充满了敬重。
说是牧民,其实几乎全是妇孺和老人,乌涂亚说男人们都出去打猎了,不用作战时,男人们就会带上弓箭远行打猎,为了打到更多猎物,只要没有暴风雪,他们常常一出去就是很长时间,女人、老人和孩子会一边看守部落,一边等待着他们凯旋归来。
一次,不知为何,不管卿柠如何夹马肚,抖缰绳,马只在原地转圈,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她只得使劲夹着马肚子,不停“驾驾驾”的催促着,谁知矮脚马突然一侧身,将她甩下马背,撒开蹄子顾自跑开。
卿柠被重重摔到雪地上,痛得半天爬不起来,看热闹的孩子非但不上前帮忙,几个坐在马背上的大男孩还幸灾乐祸的围着她转圈,嘴里出长长的“喔——喔——”声。
其中一个圆脸细眼的男孩叫得最响,乌涂亚说他是巴鲁什长家的儿子,叫敖斯木,孩子群里也属他的骑术最好,敢骑部族里最烈的马,他的梦想就是将来像他阿大一样带兵打仗,成为部族最勇敢的男人。胡族规定男子十五岁才能加入骑兵,所以还差两年的敖斯木一有空就和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骑马狂奔,或者举起木刀对着一人高的草垛猛砍。
卿柠每次一看到敖斯木就皱眉,班上也有这种精力旺盛的调皮学生,几乎是每个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因为你根本无法预料他们下一秒会突然干出点什么事来。
敖斯木还有两个妹妹,乖巧可爱,性格和他简直云泥有别,平时跟着她们的阿囊一起照顾牛羊做家务。
卿柠被气得牙痒痒,她狠狠瞪了敖斯木一眼,默默爬起来就去追马。
“达达,你要喂马吃草,要和它说话,和它成为朋友,它才会喜欢你,等马认你是它的主人,它就能驮着你到大漠的任何地方去。阿大说过,马是我们的亲人和朋友,也是最勇敢的英雄,它能帮我们找到猎物和水,还能带我们打胜仗,马是天神派来护佑我们的灵物。”
按照乌涂亚教的方法,卿柠慢慢和马接近,每次骑之前都抚摸它和它说会儿话,喂它干草,或者拿着毛刷替它梳理鬃毛,渐渐的,卿柠感觉矮脚马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温和多了,靠近时也不再移开身子。
卿柠给这匹温良的马取名米粒,其实这原本是妞妞奶奶家那只英短蓝猫的名字,还是妞妞给取的,如果妞妞知道她给一匹马也取了同样的名字,一定会开心得大叫吧。
她尽量压抑自己不去想妞妞,不去想原来生活里的任何人任何事,不然,可能一刻也坚持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