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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清晨,初升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银盘,被云层缠绕遮挡着,散出惨白的光晕,衬得大漠更加苍凉。
打理完羊圈,乌涂亚将马牵出来,照例要带卿柠骑马,却被卿柠拉住。
“让我一个人试试,你总陪着我,我永远也学不会。”
“你一个人可以?”
卿柠笑着摸摸乌涂亚的头,
“你不是说过吗?母鹰不松开翅膀,雏鹰就永远学不会飞翔。教我这么久,你这个老师也该试着放手了。”说完,跨上了马背。
乌涂亚点点头,仍不放心的叮嘱道,“达达慢些,腿要夹住马肚子,不要掉下来。”
望着眼前这个纯真无邪的姑娘,卿柠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轻轻点了点头,一扬缰绳,朝坡下奔去。
“达达!——”
卿柠夹紧马肚,双手使劲甩动缰绳,度越来越快,冷冽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呼呼的风声鼓胀着耳膜,令她兴奋不已,那是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一直跑出去很远,她才回头望了一眼,乌涂亚依然站在原地,而她身边不知何时立着一个有些矮小佝偻的身影,是太塔。
她有些紧张,奋力抖动手里的缰绳。
“驾!驾!!——”
卿柠按捺着砰砰急跳的心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停,跑快点,再快点。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毡帐和龙城的影子,卿柠才勒住缰绳,回头看看天边依然模糊苍白的太阳,调转方向,然后不顾一切朝南飞奔。
卿柠在马上颠簸着,猎猎寒风呼啸着刮来,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不管怎样,先离开龙城,逃脱太塔的束缚再说。
不知跑了多久,米粒的度开始慢了下来,嘴里不停喷着白气,卿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早已经被吹得没了知觉,茫茫大漠被薄雪覆盖,显出黄白相间的斑驳,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天灰蒙蒙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隐进云层消失不见,失去了参照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偏离方向。
从看到太塔的那一刻起,卿柠就被极度的惊恐支配着拼命狂奔,一路刻意避开牧民和羊群,哪怕远远看见有人骑马经过都会心惊肉跳,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直到远远看见平坦的大漠缓缓上升隆起,在天的尽头也隐隐出现山峦的影子,卿柠才放缓度,回身环顾,云层低压,戈壁大漠一览无余,天地间已渺无人烟。
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她这才感觉浑身像散了架般精疲力竭,大腿两侧也火辣辣的疼,卿柠几乎是从马背上滑下来的,从皮囊里抽出一把草料递到米粒嘴边,抚摸着它的脖子,
“吃吧,今天把你累坏了吧?”
米粒打着响鼻,将头转向卿柠手里的干草,喷着热气的马唇让卿柠感到一阵痒酥酥的温暖,此刻身边只剩下米粒,一人一马相依为命了。
卿柠解下水囊喝了一大口,才觉得稍稍缓过劲来,拽了把干草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米粒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这是自己这些天偷偷攒下来的,昨晚她等太塔和乌涂亚熟睡后还悄悄爬起来给米粒添了许多草料。
为了这一天,卿柠已经暗自计划了很久。
卿柠一边嚼着肉干,一边就想起女儿,那天自己毫无征兆的消失,妞妞不会以为自己不要她了吧?林知远得知自己失踪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焦急?愧疚?还是如常的淡定?不知他会不会到处寻找自己的下落。还有工作,一声不响的离开单位,又是在袁主任找自己谈话之后,不知道学校会怎么想,不会真以为自己想不开,直接销声匿迹或者一冲动干了傻事吧?
原来一个人不会轻易离开这个世界,并不是他(她)对这个世界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她)在现实中的种种羁绊和放不下。
纷乱的思绪全部涌上来,让卿柠一下没了胃口,她长长叹了口气,就算已经报案,可自己失踪没有任何征兆和线索,要找到这里来几乎不可能。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风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米粒的响鼻声。
乌云慢慢聚集过来,急劲的风刮过,卷起地上没有被雪覆住的沙土,在空中不断盘旋,天地间顿时黄蒙混沌一片。
冬季大漠黑得早,卿柠将吃剩的肉干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山峦越来越近,环顾四周,看不到绵延移动的羊群,看不到黑灰色的毡帐和骑马的牧民,山上也是一片贫瘠的深褐色,没有树木植被,远远望去,高低起伏,苍凉无比。
强劲的风沙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卿柠努力稳住身形,朝着避风的山谷疾驰,不知跑了多久,等到耳边风声终于弱了些,她才慢慢停下来,举目四望,自己已经身处绵延不绝的山中。
卿柠在纵横交错的山谷里盘桓,眼前除了山还是山,就像进入迷魂阵一般,让她辨不清东南西北。
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她终于现自己考虑得太简单了,只一门心思想着逃走,却没预料到途中的艰险,更没想到自己跑了整整一天,不仅没走出大漠,还被困在荒山里,自以为周全的计划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昏暗中,卿柠勒住马头。
“有人吗?”
她大喊一声,有些干涩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直至彻底湮没。
“有人吗?——”卿柠将手拢在嘴边,再次对着山谷深处放声高喊。
“有,人,吗?......”
声音被群山吞噬,四周又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天地间真的只剩下自己。
卿柠被慢慢聚上来的绝望包裹,回想这段时间生的一切,想到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她突然悲从中来,
“哥!——”
“哥,哥,哥......”山谷飘荡着回声。
“林知远!——你在哪儿?——爸!——妈!——你们在哪儿......你们都不要我了吗......”